秦凤瑶已经起身,穿一身深青色窄袖衣裙,外罩半臂,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根素银簪。她没让丫鬟伺候,自己拿帕子擦了脸,就去了院中练武场。
场地不大,地上画着箭靶,旁边立着木人桩。她拿起短弓,搭箭拉弦,连射五箭,全都命中靶心。
她放下弓,坐到场边石凳上,丫鬟送来热茶,她端起喝了一口。茶很普通,不香也不甜,她喝得很慢。
太阳升起,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这时院门轻响,昨夜那个太监回来了。他脸上有汗,衣服也乱了,但眼神发亮。
“娘娘,信送到了。”他低声说,“灰衣人当场拆信,看完就烧了,骑马往西走了。我按您说的躲在茶摊后面,亲眼看见的。”
秦凤瑶点点头,没说话。
太监又说:“他还留了句话——‘烟讯已起’。”
她终于抬头:“哪一路?”
“北路,雁门方向。今早寅时三刻,有人看到烽台升起一股青烟,三起三落,是我们家的暗号。”
秦凤瑶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些。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你去休息吧,这事别告诉任何人。”
太监退下。
她一个人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淡淡云。
但她知道,那边已经动了。
她回屋,从柜子里拿出地图,用笔在“雁门”旁画了个圈。接着在“清河”和“柳林铺”也各画一圈。最后在空白处写下三条:
一、城外二十里老杨坡,埋粮三百石,标记松枝。
二、京郊屯田营赵把总,旧部,可借道掩行踪。
三、若事泄,即入宫请旨,称“边军闻流民乱,自发勤王护储”,话术备于匣中。
写完,她卷起地图,塞进铁皮匣,锁好,放进书案最底层抽屉。
她又取一张小纸条,提笔写:“沈线勿停,我处已动。”写完折好,交给门外另一个太监:“送去太子妃书房,亲手交给她身边人,回来告诉我。”
太监领命而去。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晃,光影在地上跳。
她没再做什么,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等下一个消息。
她知道,每一步都要稳。
边军已动,像箭离弦,收不回来了。
她不能慌,也不能急。
她得守在这里,等风起,等雷响,等那一声该来的鼓。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一本《女则》,随便看了两页。这是宫里妃嫔常看的书,她平时从来不碰。今天却拿起来,一页页慢慢看。
半个时辰后,太监回来,低声说:“纸条已送到,太子妃身边侍女接了,当场看了,点头,收进袖子。”
她嗯了一声,合上书,放回原处。
她走到铜盆前重新洗手,换上一件浅青色外衫,准备去正殿请安。
路过院子时,她停下,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铁皮匣静静躺在抽屉里,地图上的三个圈清晰可见。
北方,第一道青烟早已散去,但马蹄声已在荒野响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