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被风吹开了一角,烛光扫过沈知意的袖子。她手指还有点烫,刚烧完一封信。竹筒已经交给阿芜收好。轿子停在京营门口,守门士兵拿着长枪拦住去路。
“女眷不能进营。”
沈知意掀开帘子,风扑在脸上。她没生气,声音很轻:“我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来的,我是丁统领同僚家眷,来看看大家。”她指了指后面的随从,“听说今天训练辛苦,带了些汤水和药膏。”
两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抬出三只大筐。热姜汤、肉包子、一捆捆跌打药膏全摆上石台。香味飘出来,守门士兵眼神动了动。
“你去通报一声,”沈知意说,“太子府送些东西来。如果方便,我想见见左营几个老兵。”
士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沈知意站在门外,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不说话,也不急,就看着营门里面的土路。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秦凤瑶骑马从侧门进来。她还穿着铠甲,腰上挂着剑。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守门的人认得她是秦家的女儿,也听过她打仗的事,没人敢拦。
“我就知道你会来。”沈知意走上前。
“丁元礼都写信求我了,我能不来?”秦凤瑶拍拍肩上的灰,“我刚查完城北驿站,顺路过来。你说要见旧部,我陪你一起。”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利落。沈知意穿素色披风,眉眼安静;秦凤瑶一身黑甲,眼神锐利。通报的士兵回来点头:“左营王大柱他们已经在校场等着了。”
“走吧。”沈知意往前走,秦凤瑶跟在后面。
校场灯光昏暗,二十多个老兵站着。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站得松散,脸色防备。王大柱站在前面,手抱在胸前,脸上面无表情。
沈知意走到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摆架子,也没训话,只说:“我知道你们有人当兵十二年,有人家里三代从军,有人身上有伤还在坚持。你们不是懒,是习惯了安逸的日子。”
人群有点骚动。
“我也知道,新规矩让你们累,让你们怕。”她顿了顿,“要是我爹突然要学写字,他也会慌。换谁都不容易。”
这话一出,有几个老兵低头看了看脚。
沈知意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我查的三年操典记录。那时候你们一个月巡逻不到十次,火器没人保养,敌情通报经常耽误。真出事了,谁能保住京城?谁能保住你们的家?”
她的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是想让你们——配得上留下。”
王大柱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我们不怕改规矩。可就怕改完,饷银少了。家里老小靠这个吃饭,哪天说裁就裁,我们找谁说理?”
旁边一个独眼老兵也接话:“对啊。听说要裁‘没功劳的’,我干了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白干?”
沈知意点头:“你们的话我都记下了。丁统领的新规不是为了裁员,是为了整顿军队。只要愿意改,以前的事就不算错。”
她还没说完,秦凤瑶上前一步。
“你们说累。”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我问你们,北疆的兵哪个不是雪地里站三更?哪个不是背五十斤粮跑十里?我父亲守边关二十年,过年都没回过家。你们现在偷的懒,将来要百姓拿命还。”
她冷笑一声,拔出佩剑往地上一扔,剑柄撞地发出闷响:“我不用站三更,但我父亲在风雪里站了一辈子。你们说的苦,我秦家的兵天天在受。但他们没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