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洗刷著血风岭那赭红色的山岩,也浸透了陈平安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麻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並未深入雷鸣之谷。
陈十七的暗网已將石破天及其两名心腹护卫的日常巡查路线、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如同一只最耐心的老狼,潜伏在血风岭外围一处废弃的矿洞之中,任由雨水匯成细流,浸湿他的衣摆。他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诱妖香备好,雷翼妖禽的巢穴方位也已探明。但陈平安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借刀杀人”的念头。
变数太多。
妖兽不可控,时机难把握。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因果已定,避无可避。
那便……亲手了结。
七日后。
暗网传来密讯——石破天独自一人,进入了雷鸣之谷深处那片常年雷电交加的核心区域,似乎在进行某种秘术修炼。两名护卫则守在外围谷口。
时机,到了。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矿洞。他凭藉著对地图的记忆与筑基期的土遁术,直接从地底潜行,绕过了外围的守卫,直插雷鸣之谷腹地。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暴虐的雷霆之力便越是浓郁。灰黑色的山岩上布满了被雷电劈出的焦痕,草木不生。天空中铅云低垂,隱隱有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嘶鸣。
终於,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中心有一块巨大焦黑岩石的谷底平台旁,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的光头壮汉,正盘膝坐在那块焦黑岩石之上。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狰狞伤疤,其中几道,竟隱隱透著暗紫色的雷殛痕跡。
他周身土黄色的灵光涌动,一股属於筑基大圆满的、厚重而暴虐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瀰漫开来,將周围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都排开了数丈。
正是石破天!
陈平安没有现身。他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谷中一块普通的山岩,静静地观察著。
石破天似乎正处於修炼的关键时刻。他双手掐诀,引导著天空中偶尔劈落的细碎电弧,极其艰难地,引入己身。每一次电弧入体,他那强悍的肉身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既痛苦又贪婪的扭曲表情。
“……雷……火……该死的残图……若能参透……金丹……金丹……”他口中含混不清地低吼著,显然已陷入某种偏执的疯魔状態。
陈平安明白了。石破天,果然是在利用此地的雷霆之力,试图参悟那份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残图”,妄图寻找结丹的契机。而他身上那未愈的雷伤,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良机!
陈平安不再犹豫。他从藏身的岩石后缓缓现身,故意弄出了一点细微的脚步声,同时將自身气息“偽装”成筑基后期、略显虚浮的状態。
“嗯!”石破天猛然睁开双眼!那双如同凶兽般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与警惕!
他看到了陈平安。一个形容枯槁、气息虚浮、身穿灰袍、看起来就像个隨时会咽气的老丹师。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血风寨禁地!”石破天缓缓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並未立刻动手,常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保持著一丝警惕。一个筑基后期,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咳咳……这位……这位寨主……”陈平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畏惧,连忙拱手,“老朽……咳咳……只是个……寻药的丹师……误入此地,只为寻觅几株炼製『避雷丹』的辅药……並非有意冒犯,还望寨主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要逃离。
“丹师”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个筑基后期的丹师,身家定然丰厚。而且,看其气息虚浮,似乎寿元將近,正是最好的“肥羊”。至於什么误入……鬼才信!
“哼!此地早已是我血风寨的地盘!擅入者,死!”石破天狞笑一声,不再废话。杀人夺宝,本就是他的老本行。
他猛地一跺脚!
“裂地!”
轰隆!
谷底平台瞬间剧烈震动!一道土黄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地面之上,无数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如同密集的枪林,朝著陈平安攒刺而去!
与此同时,他单手一招,一桿通体土黄、幡面绣著狰狞地龙图案的三角小幡出现在手中,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正是他那件二阶上品的法宝——裂地幡!
幡面一卷,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地脉之力被引动,化作一只巨大的土黄色手掌,朝著陈平安当头拍下!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毫不留情!
陈平安脸上“骇然失色”,脚步踉蹌地躲避著地上的土刺,同时祭起了那面修復好的雷火臂盾。
青碧色的盾光亮起,堪堪挡住了那只土黄巨掌。
“鐺——!”
一声巨响!盾光剧烈晃动,陈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