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感世界,绝大部分都被“林墨”这个名字占据,余下的角落,荒芜而冰冷。
像此刻这样,对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和反馈,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改变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或许只是她一时兴起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细微涟漪,但看在林墨眼里,却像在无尽冰原上看到了一株颤巍巍冒头的小草,珍贵得让他心头一软。
毕竟,他希望白玥的性格能够正常一点,拥有一些普通的朋友,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开心。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抬步走了过去。
白玥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有一小部分挂在林墨身上,此刻感知到他靠近,那抹因小女孩而起的细微柔和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去,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淡红色的眸子望向林墨,里面自然而然地晕开一层熟悉的、只为他存在的依赖和亲近的光彩。
林墨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白玥一边柔嫩的脸颊,微微用了点力,向两边扯了扯,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戏谑。
“我们小玥,还挺有姐姐样的嘛。”
他笑着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不得不承认,白玥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林墨从心底里觉得喜欢,甚至着迷。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被他手指捏着的地方泛起一点点可爱的红晕。
小巧挺拔的琼鼻,鼻尖微微翘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最是那嘴唇,不点而朱,唇形姣好,此刻因为被捏着脸,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一点,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媚,偏偏她那淡红色的眼神又纯又净,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还有那头如月光流泻、又如银河倾洒的柔顺银发,以及那双平时显得有些淡漠、但此刻映着他身影便漾开涟漪的赤红色眼瞳……每一处,都精准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白玥被他捏着脸,非但不恼,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仰起脸,好让他“揉捏”得更顺手些。
那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邀宠意味的模样,与刚才面对小女孩时那平淡的柔和截然不同,是只对林墨敞开的、毫不设防的娇憨。
她能清晰感受到林墨指尖的温度,以及他目光中流淌的喜爱,这让她心底像被温暖的蜜糖包裹,满足得每一个细胞都想喟叹。
哥哥喜欢她的脸,喜欢揉她,这认知让她无比愉悦。
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无声的亲昵氛围。
被晾在一边的小女孩徐静怡,仰着小脸,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漂亮姐姐被那个很厉害的大哥哥揉脸,非但不生气,还露出一副……嗯,静静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姐姐好像特别舒服、特别开心的样子,连眼睛里都有亮晶晶的光。
小女孩的心思简单又直接,她扯了扯白玥另一边没被“占领”的衣角,声音里充满了天真的羡慕和渴望:
“有哥哥真好呀!” 静静奶声奶气地感叹,然后很认真地宣布,“等我回家,我也要让我妈妈给我生一个哥哥!嘻嘻!”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林墨,模仿着白玥刚才微微仰脸的动作,充满期待地说:“姐姐看上去好舒服呀!大哥哥,你也摸摸静静的头好不好?静静也想要!”
这话一出,刚才还弥漫着的温馨亲昵气氛,瞬间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
白玥脸上那享受的、娇憨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眯起的眼睛倏然睁开,原本漾着暖意的赤瞳,温度骤降,视线从林墨脸上移开,落在身边一脸期待的小豆丁脸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的压力。
不等林墨对小女孩的请求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礼貌性的微笑或婉拒——白玥已经干脆利落地、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清冷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判:
“不可以。”
三个字,清晰,短促,像小冰块砸在地上。
静静愣住了,仰着的笑脸僵住,大眼睛里迅速弥漫上不解和委屈:“为、为什么呀?”
白玥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股子独属于“林墨所有物”的领地意识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她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幼稚地宣告:“因为,大哥哥是你小玥姐姐的。” 她甚至强调了一下“你小玥姐姐的”,占有意味十足。“只能摸我,不能摸别人。”
小女孩的委屈顿时达到了顶点,小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带着哭腔反驳:“呜……小气!姐姐小气!静静、静静也要哥哥!我让我妈妈给我生一个更好的!”
白玥对此的反应是,冷漠地转回头,重新把脸颊往林墨还没收回的手心里蹭了蹭,仿佛在重新标记气味,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不屑:
“随便你。你想让你妈妈生多少个都行。”
然后,她抬起眼,赤瞳看向林墨,里面清晰地写着“你敢答应试试看”,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式命令口吻:“对吧,哥哥?哥哥是玥玥一个人的。”
林墨:“……”
他看看怀里被自己捏着脸的白玥,这个瞬间切换回“护食”模式、理直气壮宣布主权的银发少女,又看看旁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的小女孩,一时之间,真是哭笑不得。
刚才那点关于“白玥或许有点性格上的进步”的欣慰,啪嗒一下,碎得还挺快。
这哪是什么进步,分明是暂时收起了爪子,一旦察觉到任何潜在的、哪怕是来自一个七八岁小豆丁的“所有权威胁”,立刻就会亮出更锋利的小尖牙,把她的“所有物”圈得更紧。
无奈之余,林墨心底却又莫名地软了一下。
白玥这种近乎幼稚的、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虽然对外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甚至有些过分,但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她将他视作整个世界、唯一不可触碰底线的证明?
这种沉重而偏执的依赖,是他甜蜜的负担。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捏着白玥脸颊的手,转而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银发,算是默认了她的“宣告”。
然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快要哭出来的静静平齐,语气温和地解释道:“静静不哭。你看,姐姐受伤了,大哥哥是在帮姐姐检查一下,不是玩哦。
而且,静静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疼爱,对不对?他们如果知道静静这么勇敢,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巧妙地避开了“摸头”这个敏感话题,用“检查”和转移注意力到父母身上的方式,试图安抚小女孩。
同时,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再次悄然弹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温和灵力,融入小女孩受伤的小腿,缓解她的疼痛和惊吓带来的身体不适。
静静感觉到腿上的疼痛似乎轻了一点点,又听到林墨温和的话语,提到爸爸妈妈,委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偷偷瞟了一眼被林墨揉着头、此刻正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姿态,看着她的白玥姐姐,小声嘟囔:“那……那好吧。我爸爸也很厉害……”
白玥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但足够让近在咫尺的林墨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