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源凯和赵子豪等人握紧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昏暗的楼上摸去时,留在大堂的林墨他们也并没有真的闲着。
林墨看似只是靠在前台边闭目养神,实则早已悄然将一缕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开去,覆盖了酒店下方的几层。
在他的感知中,楼上确实有活人的生命气息,不算多,大概分散在几个不同的房间里,气息微弱,应该是躲藏起来不敢出声的幸存者。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令他格外留意的生命波动点——那是几个已经结成、或者正在凝结的虫蛹特有的、带着扭曲生命力的“茧”状反应。
它们或附着在走廊天花板,或藏在某个客房角落,有的还处于半活跃状态,似乎随时可能孵化出新的巨虫。
不过,林墨并不担心。在他的感知里,那几个虫蛹的强度有限,而且分散。
以赵子豪、郑源凯他们几个武道班学生的实力,加上一个虽然贪财惜命但真遇到事也能顶一下的刘伟浩,小心应对的话,应该足够处理。这未尝不是一个让他们提前适应、增加实战经验的机会。
毕竟,在他所知的未来碎片里,真正降临的末世,其残酷和诡异程度,远非现在这些变异虫子可比。
眼前的混乱,更像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略显仓促的“热身”。
确认楼上情况大致在可控范围内后,林墨便收回了大部分神识,将注意力放回大堂。
这里有几个游客的伤势不容乐观,除了那个骨折的母亲,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腹部有很深的划伤,虽然用撕碎的衣服简单捆扎过,但血还在慢慢渗出来,脸色越来越白;一个老人似乎有心脏病,经历了连番惊吓和奔跑,此刻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情况不妙。
林墨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借着背包的掩护,指尖从太虚戒内悄然夹出两张质地特殊的淡黄色符纸——回春符。
他体内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灵力流转,悄无声息地注入符纸之中。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玄奥纹路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两缕普通人极难察觉的、带着温和生机的暖流,随着林墨意念的指引,悄然飘向那个腹部受伤的男人和心脏病发作的老人。
暖流融入他们的身体,并没有立刻让伤口愈合或心脏病痊愈那般神奇,但一股温和的生机力量迅速护住了他们的心脉,减缓了失血速度,平复着过度应激的身体机能。
男人伤口的渗血明显减缓了,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老人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顺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危险边缘。
林墨做的很隐蔽,效果也控制在“吊住一口气,不至于当场恶化”的程度,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但在力所能及且不暴露根本的情况下,救人性命,是他内心坚守的一条底线。
白玥就坐在离林墨不远处的另一个倒塌的沙发扶手上,一双漂亮的淡红色眸子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狼藉的大堂,实则大部分余光都牢牢锁在林墨身上。
她看着林墨“忙前忙后”——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细微的灵力波动,以及那两个重伤者气息的微弱变化。
她心里撇了撇嘴。
如果是按照她作为“邪神”那一面的本能,这些陌生人类的生死,与尘埃何异?耗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去救助,都是毫无意义甚至愚蠢的浪费。
资源、力量,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保护哥哥,或者让哥哥开心,就像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她每次都把自己的身体重置成一开始那样,为的就是让哥哥体验到最舒服的感受。
但与此同时,属于“白玥”这个身份、这十几年来作为人类少女成长的记忆和情感,又在拉扯着她。
她知道林墨在做什么,也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一种叫做“道德”和“责任感”的东西,是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规则,也是林墨性格里很核心的一部分。
她不会去赞同,但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林墨,她便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甚至,心底深处某个极小的角落,会因为他这份在冷漠世界中显得有些“傻气”的坚持,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当然,这感觉很快就被她归结为“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这种简单逻辑。
“那么,就帮助一下她们吧?”
毕竟顺手的事。
白玥想着,百里之外,一处红光瞬间笼罩住城市边缘的那处高铁站,顿时黑暗骤然被一片红光入侵。
就在她一边暗中关注林墨,一边动用那种瞬间覆盖整座城的领域把那些所谓的同学们救出来的时候,她的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她低下头,对上一双还带着泪光、却已经少了些恐惧的大眼睛。是那个叫静静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拖着受伤的腿,蹭到了她身边。
小女孩仰着苍白的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小声地、很认真地说:“姐姐,你的银色头发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了!静静以后……以后长大了,也要变得像姐姐一样漂亮!”
白玥微微一怔。
漂亮?其他人的这种评价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的本质与“漂亮”这种肤浅的人类词汇毫不相干。
但小女孩的眼神干净又真诚,里面满是纯粹的羡慕和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
看着这张稚嫩的脸,白玥脸上那种惯常的淡漠或是面对林墨时才有的娇嗔小表情,慢慢化开。
她唇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并非平日里那种带着算计或撒娇的笑,而是一种更简单、更接近本能反应的柔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女孩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娴熟,但很仔细。
“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和林墨说话时少了那份特有的黏糊或任性,多了一点平和的肯定,“会的。你好好长大,以后会比姐姐更漂亮。”
她说完,看着小女孩因为得到回应而微微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承诺不过是安抚孩子的言语,未来如何,谁又知道呢。
她只是觉得,这小孩不吵不闹,比那些哭嚎的大人顺眼一点。
而且,静静这么说了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在林墨眼里,自己也是“最漂亮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悄悄冒出一丝微不足道、却让她有点愉悦的小得意。
嗯,看来以后对这小丫头可以稍微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当然,前提是她别总想着靠近哥哥。
看着白玥指尖轻抚小女孩头发,唇角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弧度,以及她回应时那虽然平淡却不再冰冷的语气,站在不远处的林墨,心里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太了解白玥了。
这丫头本质上,除了对他有着近乎偏执的依赖和独占欲,对其他人、其他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近乎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