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校外(1 / 2)

下午,深秋的阳光已然失去了午间的暖意,带上了几分清冷。

城北二中的校门口,一反平日的井然有序,此刻显得颇为拥挤和嘈杂。

几十名通过初步筛选、即将前往石岭峰军事学校报道的“武道预备班”学员,正按照班级划分的区域聚集着。

他们大多提着或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有的是家里带来的崭新行李箱,有的则是洗得发白的旅行袋,甚至还有直接用粗麻绳捆起来的被褥包裹。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旅程的兴奋、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忐忑,以及即将离开熟悉环境的淡淡离愁。

不少家长也闻讯赶来送行,将校门口附近的人行道挤得水泄不通。

母亲们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地嘱咐着“到了那边要听教官话”、“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和同学好好相处”;父亲们则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说着“好好干,给咱家争气”、“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眼神里既有骄傲也有担忧。

更有爷爷奶奶辈的老人,踮着脚,把煮好的鸡蛋、自家做的烙饼硬往孙儿口袋里塞。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方言的叮咛、略显激动的告别声,以及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混合成一副鲜活又略带感伤的送别图景。

林墨牵着白玥,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找到了高二(六)班聚集的区域。

他们班这次入选的人数相当可观,竟然有十八个人,在一众队伍里显得格外“壮大”,排队的长龙也最显眼。

除了林墨、白玥,王强以及早已确定的夏芊雨,最让林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刘伟浩。

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高中时期的刘伟浩虽然体格不错,但绝没有突出到能被选入这种明显是培养特殊人才的“武道班”。

看来,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确实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

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刘伟浩这一世展现出了潜力,连带着他身边的赵子豪和郑源凯,这两个在前世军训初期就因吃不了苦而主动退出的家伙,居然被刘伟浩带着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一并出现在了这支队伍里。

林墨目光扫过班上这些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面孔,心中微动。

除了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白玥、夏芊雨、周扬,现在又加上刘伟浩、赵子豪、郑源凯……许多人命运的线头,似乎都因为他这次归来,而被轻轻拨动,朝着未知的方向延展。

眼前这支人数最多的队伍,便是这种改变最直观的体现。

他正暗自思忖,忽然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侧头看去,只见白玥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不远处的人群——确切地说,是落在刘伟浩和他母亲那边。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林墨却从那份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停留。

林墨心中一软,顿时明白了。

这丫头,大概是在看刘伟浩的母亲。那个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正忙前忙后地为儿子打点行装,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偶尔伸手替儿子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

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是只有至亲之间才会有的、融于琐碎细节的温情。

林墨自然清楚白玥的家庭情况。她那不负责任的父亲不知去向,而母亲……与其说是监护人,不如说更像一个漠然的陌生人。

白玥跟着自己“消失”了这么久,那位母亲竟然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仿佛这个女儿是否存在,对她而言并无差别。

这丫头嘴上不说,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但在看到别人家最平常的母子互动时,心底深处那一点点被深深掩藏的、对“家庭”和“亲情”的渴望与羡慕,还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白玥柔顺的银发,动作温柔。。

“哥哥!” 白玥立刻撅起了嘴,像只被逆着捋毛的小猫,抗议道,只是那抗议听起来更像撒娇,“不要老摸小玥的头呀!会……会长不高的!”

林墨没有接她这娇蛮的抗议,只是将揉她头发的手顺势下滑,轻轻捧了捧她柔软的脸颊,拇指拂过她光滑的皮肤,柔声问道:“怎么,看到别人有妈妈送,想妈妈了?”

白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虽然短暂,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最终,她摇了摇头,重新抬起脸看向林墨,淡红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漾着全然的依赖和满足,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没有。小玥觉得……有没有妈妈,嗯……有没有那样的家庭,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然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林墨的一条胳膊,将半边身子都贴了上去,仰着小脸,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纯净的笑容,“只要哥哥在小玥身边,小玥就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了!比有妈妈还要幸福!”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林墨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足以填补一切缺失。这份全心全意的信赖和依恋,让林墨心头又暖又涩,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身侧,低声承诺般道:“嗯,会一直在的。”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刘伟浩那边。只见刘母正费力地将一个鼓鼓囊囊、印着模糊化肥广告的旧蛇皮袋往儿子手里塞,袋口还露出一截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花棉被。

旁边还有一个鼓囊的布包,隐约能看见里面用塑料袋装着的煮鸡蛋、烙饼,甚至还有几个带着泥土的红薯。

刘伟浩站在那里,身材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带着明显的窘迫和尴尬。他的家境在班级里不算好,母亲这些朴实的、甚至有些“土气”的关爱,在周围同学那些时尚行李箱和品牌背包的对比下,让他感到一阵针扎似的自卑,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略带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你的情绪出现异常波动,身体里怎么多了这么多激素,这个是‘羞愧’、‘窘迫’等负面情感。”

根据逻辑分析,亲属提供的生存物资补给在脱离熟悉环境初期具有较高实用价值,且体现了血缘纽带间的关怀行为。你的情绪反应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和情感回馈原则。”

这正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那个“小右”。

刘伟浩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小右的分析……

“阿姨!您也太客气了,带这么多东西!” 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赵子豪不知何时拉着郑源凯凑了过来。郑源凯推了推眼镜,很自然地伸手帮刘伟浩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最沉的蛇皮袋,语气温和地对刘母说:“阿姨,这个厚棉被其实不用带的,我听说了,石岭峰那边的军事学校是封闭管理,被褥床单这些生活用品,都会统一配发,而且肯定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