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凝聚了他全部力量、裹挟着浓郁尸斑诅咒的致命一拳,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空气里!
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带着身体一个趔趄,预想中击中实体、甚至触发诅咒反噬的触感丝毫没有传来,只有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空气从拳锋掠过。
“什么情况?!那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打不中?!!!”
余庄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涨红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恐覆盖。
他猛地转过身,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疯狂地扫视着自己身后、身侧——除了更加浓郁的黑暗和冰冷,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清晰的触碰感,那近在咫尺的恶臭,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这种全力一击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又惊又怒,声音嘶哑地吼叫着,但这愤怒的咆哮之下,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源自骨髓的深深恐惧。
鬼……在哪?!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因攻击落空而陷入短暂错愕的这一刻——
“嗤……嗡……”
一阵如同烛火被猛然吹灭,又像老旧电器短路般的怪异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周围那原本就暗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的猩红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掐灭,瞬间彻底熄灭了!
并非缓缓消退,而是干脆利落地、彻底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该死!那红色的鬼域……怎么突然没了?!” 一直紧绷神经、警惕观察四周的鸭舌帽男池诚,立刻察觉到了这突兀的变化,心中一沉。
他压低帽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瞬间被浓重黑暗吞噬的四周,第一个念头是:“是那两个人看情况不对,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虽然那令人压抑的猩红光芒消失了,但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却无缝衔接般地笼罩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封闭的房间,瞬间掉进了一个更漆黑、更冰冷的冰窖。
身体感知到的阴冷和死寂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呈几何倍数地增强!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味道。
“不是跑了……是我们被拉进了另一个‘域’里……这只鬼的鬼域!”
池诚的心直往下坠。
他发现自己虽然脱离了白玥的红色领域,但转眼间就陷入了更恐怖的困境。
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绝对的黑暗,能见度甚至不足五米!这还是有他头上这顶同样蕴含灵异力量、能略微增强感知和抵抗黑暗侵蚀的旧鸭舌帽加持的结果。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像旁边那两位同伴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彻底成了睁眼瞎,寸步难行。
事实正是如此。
除了被“鬼发”反噬导致七窍流血、暂时视力受损、只能模糊感知光影的长发男江北海,最痛苦的莫过于刚刚挥空拳头、正惊疑不定的胖子余庄了。
在红光消失、浓稠黑暗降临的瞬间,他眼前骤然一黑,真正的、绝对的黑暗,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和距离感,仿佛被孤零零地抛弃在无垠的虚空深渊。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触碰到什么,却只有冰冷的空气,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嗯?”
此刻,站在稍远处的林墨,也清晰地看到了这变化。
在他的视野和感知中,白玥展开的那层猩红领域,并非自行收敛,而是被一片突兀涌出、更加凝实深邃的“黑暗”从内部侵蚀、切割,然后硬生生地“挤”开了一个缺口,那片黑暗迅速扩张,形成了一个大约直径十几米的独立漆黑区域,将三个“列车乘客”完全吞没。
他的视线和延伸过去的神识,都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阻隔,无法直接窥视内部的情况。
“他们的身边……果然出现了‘那个东西’。这片黑暗……也是一种领域?”
林墨眉头紧锁,心中好奇与警惕并存。
这种直接以“黑暗”形式存在、能隔绝视探甚至干扰神识的力量表现形式,与他熟知的修仙界手段迥异,带着一种纯粹的、针对感知的“抹除”特性,这让他对这所谓的“鬼”和“灵异力量”体系产生了更浓厚的探究兴趣。
“哥哥……” 白玥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好奇,“那东西……还在里面,而且它的‘域’很特别,和领域很像或者说本就是一个东西。”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白玥动了。
她赤红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没有丝毫犹豫,一层新的、更加凝练、范围更小的猩红光芒,如同一个精致的蛋壳,瞬间将她自己和林墨笼罩了进去。
这是她叠加的第二层领域,范围仅限两人身周,但强度、掌控力与对外界干扰的抵抗能力,远超刚才覆盖大范围的第一层。
就在这层更精密的领域展开的刹那,林墨感觉眼前阻碍视线的、那片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其屏蔽效果被白玥的领域力量强行抵消、穿透了。
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清晰地“看”进了那片漆黑领域的中心。
下一刻,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看见了!
就在那个刚刚挥拳打空、名叫余庄的矮胖男人背后,紧紧贴着一个“人”!
那“人”的姿势极其诡异,并非站立,也非悬浮,而是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软塌塌地、严丝合缝地“趴”在余庄宽阔的后背上!
它穿着样式老旧、沾满干涸泥浆和深色污渍的灰布衣服,身形枯瘦,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布满了尸斑和泥土。头发稀疏杂乱,沾着草屑,低垂的头颅紧贴着余庄的后脑勺,让人无法看清它的正面相貌。
但毫无疑问,那绝不是活人!
无论是那身只有几十年前才流行的土布衣服款式,还是那浑身散发出的、与生者截然相反的腐朽死寂气息,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林墨此前只在凡人传说和志怪故事里听闻过的存在——
鬼。
真正的鬼!
和他想象中什么“异界生物”、“能量生物”完全不同,眼前这东西,从外形到穿着,都完全符合“人类死后所化鬼物”的经典描述!
这瞬间,他过往十几年形成的某些认知被狠狠冲击、动摇了。
竟然真的存在“鬼”这种生物?或者说,这种“存在形式”?
明明无论是黑标大门还是蓝标大门,本质上都是空间裂缝,里面的生物按理说应该和人类的关系应该比石头和动物之间的关系还要远,就比如异种,但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和人类形体几乎一样的生物出现。
而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个被鬼趴着的胖子余庄,此刻正满脸惊惶,徒劳地转动着脑袋,瞪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什么,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双手还在无意识地向前摸索……他对自己背上正趴着一个索命的厉鬼这件事,似乎毫无察觉。
“一只鬼就这样黏在他身上,他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林墨看着还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般原地打转、时不时惊恐挥舞手臂的余庄,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