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其实一点也不疼,系统会主动屏蔽这种极其严重的伤害带来的疼痛感,至於打耳光、踹屁股这种级別的疼痛感,並不会屏蔽。
“快带我去见太子,我有话要和太子爷说。”
元林很虚弱地说道。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除了不会疼之外,这次恐怕是唯一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整个死亡过程。
李景隆大声吼道:“都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啊!快把左公送回太子府——调兵!调兵!马上调兵把这里围起来——”
“你!你是锦衣卫,你立刻去上报锦衣卫北镇抚司去!”
“还有你!你立刻去宫里报告这个消息!让皇上来决断!”
李景隆临危虽然乱,但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饼——太子的饼——”元林虚弱地躺在顛簸的马车里,不忘记对著边上急得眼泪直流的李景隆虚弱地说道。
李景隆流著泪,把竹提箩拿到了元林身前:“左公……左公,你撑住啊!你一定要撑住啊!”
“御医……我知道御医不行,我让人去找城里其他的大夫去了,左公——”
元林颤声道:“小李子,我好冷——我感觉我有点看不清楚东西了。”
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失温,然后就是视觉功能会丧失。
李景隆颤抖著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元林身上,流著泪喊道:“左公!你不会有事的,太子爷病那么重,你都给他救活了!左公啊——你一定会没事的!”
“小李子——小李子……我们要到了吗”
元林脸色白得嚇人。
马车里,全是浓郁的血腥气味。
伤口太严重了,完全无法止血,死亡只在瞬息。
李景隆扭头衝著赶车的锦衣卫咆哮:“给老子快一点!快点!”
拉车的四匹马简直快要飞起来了。
终於,到了!
“快去叫太子爷出来,左公出事了!”李景隆抱著胸膛上还插著刀的元林下了马车,嘶声咆哮著。
刚好从里边走出来的蒋瓛看到这一幕,当场连滚带爬地到了元林身边。
“左公!左公——”
蒋瓛仓惶地喊道。
“蒋瓛……蒋瓛……是你吗——”
元林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他缓缓地抬起手来。
蒋瓛流著泪,拉著元林的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答应我,不要处罚那些保护我的锦衣卫,他们都尽力了,是小日……是倭奴奸诈,趁著送我太刀的时候刺杀我,不管他们——”
“答应我——”
“我答应!我答应——”蒋瓛流著眼泪,痛声大喊著。
“左思齐——”
“太子……是太子来了吗”左思齐鬆开了蒋瓛的手,双手无力地在空中乱抓著:“太子啊——”
朱標跪在地上,颤抖著身体,握住了左思齐的双手,强忍著眼泪:
“左思齐,我的兄弟啊,我来了,我丧彪来了啊!你怎么……你怎么……”
“太子……太子你听我说,我预判错误了,倭奴残忍狡诈,卑鄙冷血……我这样聪明的人,都著了他们的道,別怪……別怪小李子,他是好孩子!”
“左公啊——”李景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当场哭得晕死过去。
“也別怪锦衣卫,我大明的锦衣卫,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是顶天的好汉!”
“还有……”元林颤抖著声音,好似接下来每说一个字,都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一样。
“別发兵去打倭国了,太危险了……我不想看到世人说,你发兵攻打倭国,是为了给一个小小的御史报仇——標子,標总,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左思齐,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朱標哭喊著道,他真的要崩溃了,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
“大夫呢大夫呢大夫来了吗”李景隆声嘶力竭地衝著边上的人喊道。
“左思齐,你听我说,我们都还没有一块儿去教坊司里边玩闹呢,也没有一起马踏富士山,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和父皇说了,要册封你做我的征海大元帅,让蓝玉和你一块儿领兵去打倭国——”
“对了,你还能做倭国总督!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呀!”
“我求求你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啊!”
“哪怕你要允熥做皇太孙,我也答应,我一定让我爹答应!”
“我朱標求你了,你不要死啊!”
……
“不……你听我说——”元林艰难地开口:“小李子,饼呢……”
“左公,在这儿!”李景隆把竹提箩拿到了边上,拉著元林乱抓的手,摸到了麵饼。
这位大明御史左思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成为绝唱。
“太子,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