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开平王府。
与燕王府的冷清不同,此刻的开平王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正堂之內,几十名身穿华服、气势彪悍的勛贵武將,齐聚一堂。
凉国公蓝玉、潁国公傅友德……
放眼望去,几乎整个淮西勛贵集团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位。
在那里,坐著一个面容俊秀、神情淡然的少年。
正是已故太子朱標的嫡子,皇孙朱允熥。
只是,这位本该是眾人焦点的皇孙殿下,却仿佛置身事外。
“咳咳!”
作为主人的常茂,乾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殿下,诸位叔伯都到齐了。”
“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
常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下旨,命允熥前往淮西,推行摊丁入亩。”
“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係到允熥的前程,更关係到咱们淮西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该如何应对,还请诸位拿个主意。”
话音落下,堂內却是一片死寂。
一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却个个愁眉苦脸,像蔫了的茄子。
朱允熥终於从书本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眾人。
“舅舅,诸位叔伯,此事有何为难之处吗”
“心即理,事在人为。”
“既然是皇爷爷的旨意,我们照著办就是了。”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別的说法”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眾勛贵,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照著办
殿下,您说得倒是轻巧!
这摊丁入亩,摆明了就是要从他们这些大地主身上割肉啊!
而且还是去他们自己的老家——淮西去割!
这不等於让一群狼,自己把自己的腿给啃了
“殿下,您有所不知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侯爵,苦著脸站了起来。
“咱们这些人,都是大老粗,只会打仗杀人,哪会搞什么政务”
“那摊丁入亩,又是丈量土地,又是清查人口,繁琐得要命,咱们根本玩不转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道,“万一搞砸了,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更深层次的担忧,他们没敢说出口。
这些年,他们在淮西老家,仗著功勋,强买强卖,兼併了多少田產
很多田地,根本就没在官府的黄册上登记!
这要是真的彻底丈量起来,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都给抖了出来……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元璋对官员贪腐,向来是零容忍,杀起人来,可从不手软!
听著眾人的诉苦,朱允熥更加困惑了。
在他看来,事情明明很简单。
皇爷爷下达了旨意,他们作为臣子,只需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就好了。
“皇爷爷的旨意,不就是丈量土地,然后布告万民吗”
“我们照做便是了,能有什么难处”
看著自家外甥那一脸天真的模样,常茂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只好耐著性子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