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於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却是所有军人心中最大的遗憾和不甘。
朱珏的目光,在那张朴实无华的长弓上久久停留。
这张弓的主人,或许没有在战场上射出过惊天动地的一箭。
但他却用自己的远见和胸襟,为大明射来了半壁江山的文臣栋樑。
其功,当垂千古。
朱珏微微頷首,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停在了一桿长矛前。
这杆矛,通体由精铁打造,矛头呈梭形,闪烁著幽冷的寒光,显然是一件水战利器。
“此矛,想必就是已故的……”朱珏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都督明鑑。”李景隆躬身道,“此矛,正是已故的虢国公,俞通海將军的遗物。”
俞通海,以及他的兄弟俞通源、俞通江,还有廖永安、廖永忠兄弟,並称巢湖五虎。
他们是朱元璋水师的绝对核心。
“想当年,陛下初起兵时,陆战虽强,却苦无水师,面对陈友谅的滔天巨舰,一度束手无策。”
“正是俞公兄弟率巢湖水师归附,陛下才如虎添翼,拥有了与陈友谅水上爭雄的资本!”
“鄱阳湖之战,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的艨艟巨舰,我军处於绝对劣势。
亦是俞公审时度势,向陛下献上火船连舟之策,方能以弱胜强,一举焚毁陈友谅的主力!”
李景隆的声音激昂起来。
“可以说,那一战,俞公当居首功!”
眾將闻言,皆是心潮澎湃。
鄱阳湖之战,是大明崛起的国运之战,其惊心动魄,早已被传为神话。
而俞通海,正是这神话的缔造者之一。
“只可惜……”李景隆的语气再次沉痛下来,“平定陈友谅后,大军征討张士诚,围攻平江。”
“俞公率水师攻城,在城下指挥作战时,不幸被城头飞来的炮矢击中,身负重伤。”
“陛下亲临探视,泪流不止。俞公却反过来安慰陛下,说恨不能看到天下太平。次日,便与世长辞,年仅三十八岁。”
三十八岁!
又是一个英年早逝的將星。
朱珏的心,又是一沉。
花云、丁普郎、胡大海、俞通海……
这些供奉在这里的英烈,几乎每一个人,都死得那般惨烈,那般悲壮。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为大明铺就了通往辉煌的道路。
而他们自己,却没能看到那最终的盛世景象。
朱珏默然不语,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一个兵器架前。
与前面几个不同,这个架子,只摆放了一件东西。
一副鎧甲。
一副苍沉古朴,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重甲!
这副甲,比花云將军那副札甲更加厚重,甲片之间的连接极为紧密,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
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鲜血反覆浸泡、风乾后形成的暗红色。
上面刀劈斧凿的痕跡,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最骇人的是,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仿佛被千钧重锤正面轰击过。
即便隔著数步之遥,一股铁血、霸道、一往无前的惨烈气息,依旧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