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上首的左军都督,长兴侯耿炳文,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深深的忌惮和……嘆服。
这位年轻的大都督,从上任的第一天起,就在下一盘大棋。
第一把火,立英烈碑,编撰《大明英烈传》。
这是阳谋,是收买军心,抢占道德制高点。
谁敢反对,谁就是与天下战死英魂为敌。
第二把火,推行兵权轮换。
这是立威,告诉所有人,谁才是五军都督府的主人。
第三把火,设立武监。
这是釜底抽薪,打破了他们这些勛贵赖以为生的世袭罔替,为寒门武人画下了一张天大的饼。
將所有中下层將领的心,都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而这第四把火,设立监军,才是真正的杀招。
是在收拢了人心,树立了权威,分化了阶层之后,亮出的最后底牌。
是要將所有兵权,都彻底锁死在皇帝和都督府的手中!
收心,立威,分化,集权。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耿炳文心惊的是,朱珏的这些手段,背后分明有著陛下的影子。
陛下,对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將,终究还是不放心啊!
大殿之上,朱珏看著跪在地上,表演欲爆棚的李景隆,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个人才。
虽然无耻了点,但確实好用。
他亲自走下帅位,將李景隆扶了起来。
“曹国公言重了。”
“快快请起。”
他扶起李景隆,目光扫过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鄙夷,有冷笑,有畏惧,有思索。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都督设立监军,是要夺你们的兵权,是要监视你们”
不少將领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也不是。”
朱珏没有迴避,反而坦然承认。
“监军之职,確实有监督之权。军国大事,耗费巨大,一分一毫,皆是民脂民膏,岂能没有监督”
“但,监军更多的职责,是辅佐。”
“我问你们,你们身为一军主將,每天有多少时间,是花在真正的练兵和战法研究上的”
“恐怕不多吧”
“你们要操心粮草够不够,军餉发没发,兵器坏了找谁修,冬衣棉被有没有到位,手下的兵是不是又在营里聚眾赌博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占了你们多少精力”
“主將,主將,主將者,一军之魂也!是用来决胜於千里之外的,不是用来当帐房先生和管家婆的!”
“我设立监军,就是要將你们从这些繁杂的事务中,彻底解放出来!”
“以后,后勤、文书、钱粮、军纪,统统交给监军去管!”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练兵!打仗!”
“把你们的兵,给本都督练成天下第一的强军!把敢於挑衅大明的敌人,给本都督往死里打!”
“我再强调一遍!”朱珏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监军,不干预军事指挥,无权调动一兵一卒!战时,一切指挥权,归於主將!”
“监军,绝不可脱离主將,单独领兵作战!若有战事,监军必须隨军行动,但不得担当军事主帅!”
“这两条,將作为铁律,写入我大明军法之中!有违者,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