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队列中，许多人看向蓝玉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武將勛贵们，则大多眼观鼻，鼻观心，拼命地跟淮西一党划清界限。
就连站在前列的几位藩王皇子，如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等人，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都是统兵之人，深知军纪的重要性。
蓝玉此举，简直是无法无天！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既震惊於蓝玉的胆大包天，又对那本册子里的內容感到心惊。
黄子澄……能量竟如此之大
连这种军中秘闻都能挖得一清二楚
站在角落里的朱珏，神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瞭然。
蓝玉破喜峰关，这在歷史上是確有其事。
只是没想到，黄子澄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给翻了出来，而且还留下了证据。
看来，为了扳倒淮西这棵大树，东宫那边，或者说黄子澄自己，真是下了血本，布了一张天罗地网。
赵明的声音没有停歇，继续在大殿中迴荡。
“罪状四：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蓝玉、傅友德、王弼等人，以淮西同乡为纽带，在军中大肆安插亲信，打压非淮西出身的將领。
凡有不附者，轻则寻衅滋事，重则罗织罪名，逼其解甲归田。
致使军中派系林立，將士离心，严重动摇我大明军本！”
“罪状五：散播谣言，誹议圣裁！
洪武二十年，陛下擢升傅友德之子傅忠为都督僉事，蓝玉心生不满。
酒后狂言『难道我等淮西儿郎，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陛下此举，莫不是老迈昏聵了』。此言在淮西將领中流传甚广，动摇军心，其心可诛！”
誹议圣裁！
还敢说皇帝老迈昏聵！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在公然挑战皇权，是赤裸裸的谋逆之心！
“完了……”
蓝玉、傅友德、常茂等人，听到此处，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疯狂地咒骂著同一个人。
黄子澄！
你这个阴险毒辣的读书人！
这些话，明明是他们在私下里，喝醉了酒之后，关起门来说的胡话、醉话！
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还一字不差！
难道他们身边，早就被安插了黄子澄的眼线
他们不怕明刀明枪的敌人，却怕这种躲在暗处，將你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隨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的毒蛇！
“陛下！冤枉啊！”
蓝玉终於扛不住了，猛地一个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承认，臣確实在军中提拔了一些淮西兄弟，可那都是跟著臣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啊！臣不忍心看他们没有出头之日！”
“至於……至於那句誹议圣裁的话……”
蓝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那是臣喝醉了！喝醉了酒说的胡话啊！陛下！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请陛下明察！”
“是啊陛下！”
颖国公傅友德也跟著哭喊起来，“我等武人，粗鄙不堪，喝了点马尿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但我们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