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回忆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烛火下的帅帐,仿佛就在眼前。
年轻的蓝玉,借著酒劲,脸颊通红,胸膛拍得邦邦响。
“姐夫,你说的我都懂。”
“不就是让我收敛点,別太张扬嘛。”
“可咱们当兵的,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总不能还当个小校尉吧”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几分酒后的抱怨。
“姐夫,你说主上是不是……有点太抠了”
“我这次,怎么也得给个將军噹噹吧不然,这命也卖得太不值了!”
常遇春擦拭战刀的手,猛地一顿。
帐內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能嚇退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蓝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蓝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酒意也醒了三分。
“姐夫……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常遇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蓝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年轻的蓝玉哪里见过姐夫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慌了。
可少年人的那点自尊心,加上酒精的残余作用,让他梗著脖子,嘴硬道:“我说错了吗
咱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
要是主上这儿不行,那……那张士诚、陈友谅那边,听说给官可大方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蓝玉的脸上。
蓝玉被打蒙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姐夫。
“你……你打我”
“打你老子今天就该打死你这个混帐东西!”
常遇春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將蓝玉完全笼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著蓝玉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张士诚陈友谅”
“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这种话,是你能说的!”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传出去,我们整个常家,连带你蓝家,都得被抄家灭族!”
他一把揪住蓝玉的衣领,几乎是把他提了起来。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咱们的命,是主上的!咱们能有今天,都是主上给的!”
“没有主上,你我如今不是在田里刨食的泥腿子,就是早就死在元狗刀下的无名鬼!”
“效忠主上,是咱们的本分!是天经地义!”
“主上给什么,咱们就拿什么!主上不给,咱们也得谢恩!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
蓝玉被他吼得脑子嗡嗡作响,那点酒意,早就被嚇得无影无踪。
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常遇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几乎让他窒息。
“我……我错了,姐夫,我真的错了……”
常遇春看著他煞白的脸,眼中的怒火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鬆开手,蓝玉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玉弟,你以为打仗,就是战场上你砍我我砍你那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