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隔著面纱依然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如同歷经亿万载岁月冲刷后的古井,不起波澜。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加刺激了陆鸣。
未知是最深的恐惧。
面对强敌,他可以战斗;面对陷阱,他可以破解;面对阴谋,他可以反击。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诡异状况,面对棺中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古尸,面对西王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目光,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就好像他活了二十多年,修行了数年,经歷了两世人生,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说话!”陆鸣踏前一步,金色的麒麟真火在周身疯狂燃烧,將白玉地面都烧出了焦黑的痕跡,“你到底是谁这棺材里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设这个局说!”
西王母依旧沉默。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食指对著陆鸣,虚空一点。
动作很轻,很慢,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但就在这一指点出的瞬间——
整个世界,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而是……凝固。
空气不再流动,光线不再传播,声音不再传递,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了。大殿內的一切都保持著前一刻的状態:陆鸣周身燃烧的麒麟真火保持著腾跃的姿態,林筱筱担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穹顶星图的旋转停滯,连七盏青铜灯盏中跳动的幽蓝火焰,都化作了静止的蓝色冰雕。
唯一还能动的,只有西王母。
以及……思维。
陆鸣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不是被束缚,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否定”了动的可能性。
就好像在这片空间內,“运动”这个概念本身,被暂时抹除了。
他试图调动灵力,试图运转功法,试图激发血脉——但没用。体內的所有力量都如同沉睡般沉寂,连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权都被剥离。
只剩下思维还能运转,眼睁睁看著西王母缓缓走来。
赤足踏过白玉地面,无声无息。月白色的仙裙拖曳,在凝固的空气中如流水般顺畅。她走到陆鸣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动作温柔,如同抚过最珍贵的瓷器。
但陆鸣心中只有冰冷。
“你总是这样。”西王母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不,不是宠溺,更像是长辈看著任性孩子的无奈,“衝动,暴躁,不相信任何人,寧可相信自己最糟糕的猜测,也不愿意静下心来听一听解释。”
她的手指划过陆鸣的眉骨、鼻樑、嘴唇,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
“千年前是这样。我说要帮你长生,你第一反应是我想害你;我说要助你转世,你怀疑我另有图谋;就连最后你躺进这口棺材,都还在怀疑我会不会趁机吞噬你的魂魄。”
西王母收回手,转身看向那具青铜棺槨。
“现在,千年过去了,你转世重生,换了姓名,换了身份,换了记忆,甚至……换了时代。可你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轻轻嘆息:“还是那么固执,那么多疑,那么容易……失控。”
话音落,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是对著林筱筱的方向。
“你也是,小姑娘。”西王母淡淡地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但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不过现在,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