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高地博弈(1 / 2)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在秦风的神经上开始读秒。

ARK指挥中心给他分配的“方案制定小组”是一个混合团队:两名“守夜人”的技术官僚,目光锐利,问题刁钻;三名来自不同国家军方研究机构的电子战和地质工程专家,带着浓厚的实用主义色彩;还有两名“方舟”的工程师——这是秦风争取到的,名义上是提供技术支持,实则是他的耳目和缓冲。

工作地点设在ARK上海分部一处高度保密的战术规划室。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的深灰色,中央是全息投影台,周围环绕着巨大的显示屏,实时连接着全球监测网络和高地的各种传感器数据流。

秦风站在投影台前,高地山谷的三维地形和能量场分布图悬浮在空中。那片乳白色的发光区域如同一个不安分的心脏,在地图上缓缓搏动,周围环绕着代表磁场扰动、微弱电离、空间曲率异常的数据云雾。

“首要目标:评估节点对外部干扰的敏感性,并尝试降低其活跃度。”秦风开场,声音平稳,努力掩饰内心的焦灼,“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非侵入式电磁压制测试;第二步,基于测试结果的物理隔离预案。”

他调出第一阶段的详细方案。电磁压制并非简单的全频段干扰,而是精心设计的、多波束、变频率的“试探性压制”。

“我们将使用三套车载高功率电磁发射阵列,部署在山谷外围三个制高点,呈等边三角形。”秦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每套阵列可以独立发射不同频率、不同调制方式的干扰波束。我们将从最低功率、最接近节点自然振荡频率的波段开始,逐步增加功率、拓宽频谱、改变调制方式,同时密切监控节点能量场、发光强度、磁场扰动等参数的变化。”

“监控由部署在山谷内的六组移动传感节点完成,实时数据通过低截获概率激光链路回传。整个过程计划持续六小时,每三十分钟为一个测试阶段,每个阶段结束后,暂停干扰十分钟,观察节点的‘恢复’特性。”

一位“守夜人”技术官僚立刻提问:“为什么选择三角形部署?为什么干扰要从低功率开始?这会不会给节点‘适应’或‘反击’的时间?”

“三角形部署可以形成复杂的干涉场,更全面地测试节点对不同方向、不同相位干扰的反应。”秦风早有准备,“从低功率开始,是为了避免一开始就触发节点的强防御反应,让我们有机会观察到‘阈值’所在。如果节点有‘适应’机制,低功率的渐进测试更能揭示其适应速度和模式,这对我们评估后续措施的可行性至关重要。”

“如果节点在测试期间就发动攻击呢?比如像南极那样……”一位军方专家皱眉。

“所以,所有发射阵列和监测节点都是远程遥控,人员撤离到五公里外的安全掩体。干扰信号本身也嵌入了紧急自毁指令,一旦监测到节点的反击能量超过预设阈值,或者通讯中断,所有发射器将立刻过载烧毁,切断能量来源。”秦风展示了安全预案,“此外,ARK会调集一个中队的无人机在附近空域待命,携带高能微波武器作为最后手段。”

方案看起来严谨、渐进、风险可控。但只有秦风自己知道,这份方案里埋下了几个精心设计的“后门”。

比如,干扰测试的起始频率,被他设定在“星语者”团队推测的“网络接口”基准频率附近,但稍稍偏移。这样,既能测试节点反应,又不会立刻暴露他们正在寻找这个关键频率的意图。

又比如,干扰波束的调制方式,包含了某种特定的混沌序列。这种序列是安德鲁团队设计的,能够与“铁匠”团队携带的、用于采集节点量子场数据的特殊接收器产生微弱的“共振”,帮助他们在干扰背景下,更好地提取和锁定目标信号。

再比如,六小时的测试时间窗口,是他为“铁匠”团队争取的、执行数据采集任务的宝贵掩护。在ARK强大的电磁压制下,节点自身的能量场会产生波动和“泄露”,这恰恰是采集其“工作状态”数据的黄金时机。

当然,这些“后门”必须隐藏得极深,不能在任何文档或代码中留下痕迹,只能通过秦风口述的命令,在最后一刻由他亲自指定的、绝对可靠的“方舟”工程师在发射控制软件中手动输入。

“方案整体可行,但细节需要进一步推演,尤其是安全边界和应急响应流程。”陆怀舟的虚拟影像在会议桌尽头显现,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全息图像,直视秦风,“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完善方案,并准备好所需的设备和人员。二十四小时后,行动开始。”

压力巨大,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秦风立刻开始“完善”方案,实则是通过加密信道,将行动计划的关键时间节点和掩护要点,发送给了正在路途中的“铁匠”团队和留守后方的陈默。

苏格兰高地,深夜。

“铁匠”团队乘坐的车辆关闭了所有车灯,像一群暗影中的甲虫,沿着荒草丛生的废弃牧道缓慢前行。车上是经过伪装的精密仪器:量子磁力计、超冷原子干涉仪、高带宽量子通信终端、以及各种用于分析空间场和能量频谱的设备。

“牧羊人”早已在预定接应点等待。他是一个瘦削但精悍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而沉静。他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车队跟着他的越野摩托,驶向一处隐蔽在山坳里的废弃石屋。

“这里很安全,远离主要道路和聚居点。ARK如果要来,会从东面和南面的山谷入口进入,我们这边是背坡,相对隐蔽。”“牧羊人”用低沉的声音介绍,“但他们的电磁压制一开始,整个区域的背景噪声会剧增,我们的常规通讯和探测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我们就是要在那种背景下工作。”“铁匠”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程师,他检查着设备,“他们的干扰会‘挤压’节点的能量场,迫使它产生更明显的‘溢出’和‘共振’,这就像用锤子敲击一个钟,我们才能听到它真正的‘声音’。但我们时间窗口很短,必须在他们的压制升级到可能损坏节点或引发反击之前,完成核心数据采集并撤离。”

“陈默先生传来消息,ARK的压制行动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启动,持续六小时。我们要在压制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窗口内,完成所有设备的部署和校准;第二到第四小时,进行高强度数据采集;第五小时,开始撤离和设备自毁程序;第六小时,必须完全离开山谷五公里范围。”“蜂后”派驻的行动指挥官——一位代号“灰狐”的干练女性——传达了时间表。

“设备自毁?”“牧羊人”皱眉。

“必须的。我们携带的设备里有专门针对‘系统’量子场特征的采集和分析算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ARK反向工程或追踪到‘方舟’的痕迹。”“灰狐”语气坚决,“采集到的核心数据会通过一次性量子存储器封装,由专人贴身携带撤离。其他一切,包括车辆,都会在撤离后启动自毁。”

计划周密,但风险极高。他们要在ARK的眼皮底下,在未知外星造物的能量场边缘,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信息窃取”。

团队立刻开始行动。趁着夜色,他们将沉重的设备分拆,用人力背负,在“牧羊人”的带领下,沿着陡峭的山坡,悄悄向那片发光山谷的边缘摸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不是没有声音,虫鸣、风声依稀可闻,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显得遥远而模糊。越靠近发光区域,这种“静”的感觉就越明显,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山谷中央的乳白色光芒,在近距离观察下,并非均匀一片。它像是从地面深处“渗”出来的,光线柔和,但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光芒覆盖的区域,草木不生,只有裸露的、覆盖着奇异蚀刻纹路的岩石。

“铁匠”示意团队停下,在距离光芒边缘约五十米的一处岩石后建立临时观测点。设备被迅速组装起来。量子磁力计的探头被小心地伸出,指向发光区域;超冷原子干涉仪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被安置在更深处的掩蔽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亮,但山谷中的光芒并未减弱,与天光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光照环境。

二十四小时后,上海,ARK指挥中心。

陆怀舟的虚拟影像矗立在主屏幕前,他的目光扫过已经部署到位的三处电磁发射阵列的实时状态反馈,以及山谷内移动传感节点的数据流。

“所有单位,报告准备状态。”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所有参与单位。

“阿尔法阵列,就位。”

“布拉沃阵列,就位。”

“查理阵列,就位。”

“传感节点,全部在线,数据稳定。”

“无人机中队,已在邻近空域待命。”

“安全小组,已撤离至五公里外掩体。”

秦风站在自己的控制台前,手心微微出汗。他面前的屏幕上,除了ARK的公共频道,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他和他指定的那名“方舟”工程师能看到的指令输入界面。界面上,几行关键的频率偏移参数和混沌调制序列正等待他的最终确认和发送。

“技术指挥官,是否确认开始执行‘高地节点压制测试’第一阶段?”陆怀舟的声音传来。

秦风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隐秘界面上快速敲入一行授权码,点击“发送”。然后,他抬起头,对着ARK的公共频道,清晰地说道:“确认。所有单位,按预定计划,第一阶段,开始。”

命令下达。

远在苏格兰高地,部署在山顶的三座电磁发射阵列,几乎同时亮起了工作指示灯。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无形的、经过精心调制的电磁波束,如同三只看不见的巨手,开始温柔地、试探性地“抚摸”那片发光的山谷。

山谷内,“铁匠”团队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作用于感官和仪器上的、全频段的“噪声”覆盖。

他们的设备屏幕上,代表环境电磁背景的曲线瞬间飙升至红色区域,各种常规传感器开始报警。

“ARK的压制开始了!”“铁匠”低喝,“启动抗干扰协议,切换到量子信道!数据采集,聚焦节点能量场溢出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