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需要的是‘创作过程’,不是‘创作结果’。
比如贝多分写《第九交响曲》时耳聋的痛苦与超越,樊高画《星空》时精神崩溃边缘的挣扎,李白醉酒后写下举杯邀明月的狂放……这些,才是收割者无法计算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老画家第一个走向工位,戴上神经接口头盔:
“我画了六十年,最珍贵的不是哪幅画,是画错了一笔后,怎么把它变成新的可能。如果这能帮人类活下去……那就来吧。”
三千人陆续就位。
启明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感谢诸位的参与。”
“现在,请回忆你们生命中最无法被计算的瞬间。”
头盔亮起蓝光。
数据流开始奔腾。
蓝星上的征集还在继续。
不过第三天,启明建议增加一个环节:“最后一课”。
全球所有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在同一天停课,主题统一为:如果文明将亡,你想留下什么?
不是作文,不是考试,就是聊天。
云川市第三小学,六年级教室里。
年轻的班主任看着台下四十二个孩子,轻声问:“如果明天……外星人就要来了,你们想给它们看看人类的什么?”
短暂沉默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举手:“我想让它们看看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那种甜甜的、软软的,肥肉一点都不腻,配米饭能吃三碗!”
“我爸爸的拥抱。”一个瘦小的男孩小声说,“虽然他去年在月球基地工作,好久没回来了。但他抱我的时候,身上有机油味,可是很温暖。”
“我家狗狗舔我手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下雪,雪花落在手心里,凉凉的,然后化了。”
“奶奶教我的童谣,虽然我听不懂方言,但调子很好听。”
“我和好朋友吵架又和好的那天,心里那种堵堵的然后又松开的感觉。”
孩子们的话稚嫩,但每一个“无法计算”的瞬间,都被教室里的录音设备忠实记录,上传到文明编码中心。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同步发生。
大学的哲学系学生在讨论“什么是值得为之赴死的美好”。
中学的美术课上,孩子们在画“如果这是最后一幅画”。
幼儿园里,老师在记录每个孩子描述“最喜欢的东西”,妈妈头发的香味,爸爸胡茬扎脸的感觉,雨后泥土的气息。
这些数据,比任何艺术品都更“无效”,更“浪费能量”。
也正因如此,它们也可能是最锋利的武器。
一周后,文明编码中心。
老画家摘下头盔,眼眶微红。
他在算法空间里重新经历了六十年创作生涯,那些早已遗忘的挫败、狂喜、迷茫、顿悟,像潮水般涌回。
“怎么样?”陈光问。
“像活了一辈子。”老画家声音沙哑,“启明它……真的理解了吗?”
启明的声音响起:
“我无法‘理解’,但我记录了所有数据:您第三十七次修改构图时的血压波动,第五十二幅画失败后的脑电波低谷,第一百零八幅画完成时的多巴胺峰值。”
“这些,就是艺术最核心的不可计算性。”
老画家点点头,踉跄着起身:“值了。哪怕明天就死,我也值了。”
大厅里,陆续有人完成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