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安也搞不懂为什么贺靳野忽然就生气了。
车厢再度陷入沉静。
她还要跟贺靳野说话时,他却已漠然转首,看着窗外梧桐街景,只给她留半张侧脸,连半分余光都吝于施舍。
程岁安只好闭嘴。
贺靳野把她送到了公寓楼下,再也没有多余的交流。
她刚下车,男人兰博基尼的车尾气便嚣张地便扫在了她的身上,地面落叶卷起,她吃了一脸的灰。
回到家,刚脱下鞋,手机便亮了。
他们有个发小几人群。
迟嘉泽冒泡,发了句消息。
【贺靳野,你把妹妹送到家了没?你不会还对妹妹记仇吧……】
贺大少爷已读,发了两个字。
【回了。】
依然冷冰冰,像他的风格。
程岁安握着手机,有点恍惚,连她都不知道贺靳野今晚为什么肯捎她一程,送她回家,根本不像他不近人情的性子。
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被周宗律宠坏,从而深深地伤害过贺靳野。那些话、那些事,她后来想起来都觉得恶毒。
如果不是迟嘉泽群里的这句话,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跟贺靳野的重逢勾起了她的许多回忆,还有一些,是关于周宗律。
同样是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周宗律是淡漠矜贵、眉目清冷。而贺靳野则是一身桀骜,放浪不羁,眼底永远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们走到哪都是校园的焦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但他们三人的故事,却要从小学时候说起。
程岁安九岁被接到周家,就跟周宗律一起去上小学了。周宗律给她买了个芭比公主的粉色书包,也把她打扮得像个公主一样,她的衣柜里都是他买的公主纱裙、蓬蓬裙、蛋糕裙……
他走到哪她跟到哪,长辈们都笑话她是他的跟屁虫。
小学最初的几个学期,她都是和周宗律坐同桌。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被换座位,和贺靳野坐在一起,贺靳野成为了她的同桌,得知真相的那个下午她就哭了,一直闹,老师怎么安慰她都没用。
万圣节那天,她抱着芭比公主的书包上学,穿着白纱裙坐在教室里给每个小朋友分糖果,唯独不会分给贺靳野。
她还带头孤立排挤贺靳野,而那个时候他刚被爆出他是他父亲的私生子,身世曝光后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小小的贺靳野那时就要被迫承受所有人的冷眼,她的区别对待,更是加深了他的伤口,雪上加霜。
最后贺靳野沉默地和她换了座位。
那天他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回到座位便开始收拾东西,很安静。
他的校服后面还脏了,有同学觉得他母亲破坏他父亲的家庭,就用粉笔和书本扔他的后脑勺。
那时小朋友的三观都没建立好,贺靳野瞪着他们,那双眼睛更加幽深漆黑了。
那个时候在课桌上,用周宗律买的彩色笔画画的程岁安,还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道这个少年从此以后在校园里见到她后,再也不会跟她说一句话。
她只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寡言,让她更想疏远他。
贺靳野走的时候还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小养在豪门,他的家教很好。
他唯一带走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就是程岁安那天不小心掉在地面桌腿边的一颗糖果。
美味的糖果被玻璃糖纸包裹着,像色彩鲜艳的童话故事。
程岁安把糖果都分给了教室里每一个小朋友,就是唯独不分给他,年级第一的周宗律分到的是最多的,贺靳野一直记得这件事。
再后来,他便转学了。
之后她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初高中他都是在帝都那边读的。
长大后再听说他的事,便是她听说他这些年身边女朋友换来换去。他跟周宗律不一样,周宗律长情,分手多年后依然对薛柚宁守身如玉。
可在贺靳野这边,他没守男德的这个说法。他就连分手,也是看今天的天气如何,阴天、多云、下雨都能成为他分手的借口。
现在程岁安很认可人性本恶这个说法,回想起小时候对贺靳野做的那些事,都冷汗直流,小小的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她也没想到今晚贺靳野还能对她留几分情面,替周宗律送她回家。
他真的是很体面了。
想到这些事,程岁安躺在沙发上盖着那条毛毯,她点开贺靳野那个头像,打开聊天框。
她给他发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