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林婉儿再撰文(1 / 2)

天刚黑下来,林婉儿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了很久。

桌上铺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她一直在想白天的事。操场上人声鼎沸,士兵们没有摆酒席,没有放鞭炮,只是聚在一起,喊了几句话。李二狗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可他说的不是庆贺升官,而是“誓死追随”。王德发把那把驳壳枪捧出来,亲手系上红绸,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陈远山站在弹药箱上,讲的话没有一句提到自己,全说的是别人——谁修了枪,谁抢了电线,谁在寒夜里站岗到天亮。

她记得他接过肉汤时的样子。那碗汤冒着热气,他低头看着,没说话,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端起来喝。那一刻他不像个将军,倒像个普通的兵。

她重新提笔,写下第一句:他们不要庆功宴,只要一面不倒的旗。

笔尖落在纸上,声音很轻,但她写得很重。她不想用华丽的词,也不想去渲染情绪。她要写的不是英雄传奇,是一群普通人在战火里怎么活下来的。她写陈远山跳下箱子后说“明天照样出操”,写张振国站在一旁没笑也没鼓掌,写李二狗送完汤就跑回靶场继续带新兵练瞄准。她把这些细节一条条列出来,像在整理一份战报。

写到中间,她停下笔,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旧报纸。那是她之前写的报道,登在汉口的一家日报上,标题是《杂牌师的脊梁》。当时很多人不信,说这种部队能打胜仗?可现在,那些话正在变成现实。

她把报纸折好放回去,继续写。

这一篇她想让更多人看到。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讨好谁。她只是觉得,这样的事不该被埋没。外面的人总以为打仗靠的是大官指挥、精良装备,可她亲眼看见,真正撑住这支队伍的,是那些不说话的人。是王德发这样整天蹲在工坊里修枪的老兵,是李二狗这样从前怕死、现在敢冲在前头的新兵,是一个个在寒夜里站岗、冻裂了手也不吭声的哨兵。

她写完最后一段,吹了吹墨迹,把稿子抄了两份。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出了门。营区外停着一辆军车,是孙团长派来送补给的,顺路带信件去汉口。她把一份稿子交给司机,叮嘱他一定送到报社编辑手里,别经别人手中转。司机点头答应,把稿子塞进贴身口袋。

另一份,她找到一个即将返乡的老兵。那人右腿受过伤,不能再上前线,上级批准他退役回家。林婉儿把稿子交给他,请他路过县城时投进邮局信箱。老兵接过信封,看了眼标题,咧嘴笑了笑:“这话说得对。”

她站在路边,看着两人离开。一辆车驶向远方,一个人背着包袱走上小路。她不知道哪条路能走得更远,但她知道,必须都试。

回到住处,她收拾了桌子,把剩下的草稿烧了。火苗窜起来,纸边卷曲变黑,字迹一点点消失。她没再看一眼。

此时陈远山正在指挥所里批阅文件。

昨夜那碗汤早就凉了,碗也被通信兵收走。桌上堆着几份报告,最上面是夜间巡逻调整方案。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东侧暗哨轮换时间”一行画了道线,改成提前半小时交接。放下笔后,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地图,七个哨位标记整齐排列,图钉都是新的。

张振国进来的时候,他正用布擦那把驳壳枪。

“西线刚报过来,一切正常。”张振国说,“炊事班今早多蒸了两笼馒头,说是给夜班的兄弟补身子。”

陈远山点头,把枪放回桌上。“让他们别搞特殊,大家都一样吃。”

“已经说了。不过……”张振国顿了顿,“李二狗昨晚送汤的事,有人提了一嘴。”

“提什么?”

“说您喝了那碗汤,就是认了大家的心意。”

陈远山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枪。枪套上的五角星标志被布蹭亮了些。

张振国走到地图前,伸手按了按一枚图钉,确认没松动。“林记者还在吗?”

“听说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哦。”张振国没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远山忽然开口,“让她回来后找我一趟。有份防务简报,可以让她看看。”

张振国回头看了他一眼。“要写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