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远山把枪别回腰间,“她要是想写,随便她。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让外面知道。”
张振国没再说什么,敬了个礼,走了出去。
陈远山坐回桌前,翻开下一份文件。是工坊送来的武器检修清单。王德发的名字签在最后,字迹歪斜但用力。他扫了一眼数据,发现三挺改装机枪的击发速度提升了近两成。他在旁边批了四个字:继续优化。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通信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报告!刚收到的消息,孙团长来信。”
陈远山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内容简短。孙团长说,前线这两天安静,但侦察兵发现日军在北面调动频繁,可能有动作。他还提到,林婉儿的上一篇报道已经在多个战区传开,不少友军部队拿来当政治教育材料读。
陈远山看完,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回电。”他说,“就说我们已加强警戒,西线增设两个观察点,一旦有情况立刻通报。”
通信兵记下内容,准备离开。
“等等。”陈远山又叫住他,“加一句——别光念文章,多练实操。战场不看谁说得响,看谁能扛得住。”
通信兵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陈远山起身走到窗边。操场上已经有士兵在训练,李二狗带着新兵在练卧姿射击,一个个趴在地上,动作认真。王德发拄着工具箱从工坊出来,往靶场方向走,可能是去检查机枪支架。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防务日志上写下今日安排。最后一行,他写了句:通知各连,本周进行一次夜间突袭演练。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同一时间,林婉儿正坐在县城邮局门口的长椅上。
她手里还剩最后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份剪报和一张照片。照片是她拍的,陈远山站在弹药箱上讲话,背后是飘扬的军旗,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她本来不想用这张,后来还是放进去了。她觉得,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一支穷得连棉衣都不够的部队,能在战场上一次次站起来。
她把信封投进邮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天开始阴了,风卷着尘土从街上刮过。她把手插进衣兜,沿着小路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脚步沉重。她停下来问他们要去哪儿,其中一个老人说:“听说南边有部队收容难民,我们想去碰碰运气。”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半袋干粮递过去。“前面五里有个哨卡,是我们的兵守的。你们到那儿就说是我让来的,他们会帮忙。”
老人接过干粮,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再停留,转身继续往营地走。
太阳被云层遮住,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一声火车汽笛,不知是哪条线路还在运行。她不知道自己的稿子能不能顺利送达,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扣下。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真话,这些字就不算白写。
她加快脚步,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风更大了,吹起她的马尾辫,发绳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