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张振国在一旁听着,嘴角动了动,没笑,眼神却松了下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黄土路上,把人影拉得老长。战士们的步伐比来时轻快,肩上背的、手里拿的,全是百姓塞的东西。有个小战士抱着一筐萝卜舍不得撒手,边走边偷偷啃了一口,被班长瞪了一眼,赶紧吐出来,惹得旁边人低声笑了。
李二狗这时已经不再低头了。他走在队伍中间,肩膀挺直,手按在三八大盖的枪带上。一个老大爷走过来看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前些日子从东坡滚下去的那个娃?”
李二狗一愣,点头。
老人拍了下他肩膀:“爬起来了,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他没答话,只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但他把头抬得更高了。
陈远山走在最前,忽然停下。
前方路口,一群孩子排成一排,手里拿着纸叠的小花。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来岁。他们不说话,只是一个个走上前,把花别在战士们的衣领、枪管、帽子上。有个小姑娘踮脚够不着,战士蹲下来,她才把花别在他胸前的口袋上。
花是用旧书纸折的,颜色发黄,边角也不整齐,但每一片都折得认真。
陈远山低头看着自己军装上那朵歪歪的小花,伸手轻轻碰了下花瓣,没摘,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张振国从后面赶上来,低声说:“咱们走慢点。”
陈远山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缓。
队伍穿过整个村子,百姓一直送到村口。那里没有再往前的人了,只有风卷着尘土,在几棵枯树间打着旋。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烟,看见队伍过来,慢慢站起来,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陈远山停下,回敬了一个。
老兵没说话,坐了回去,把烟点着,眯眼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队伍出了村,黄土路重新变得空旷。战士们开始整理各自收到的东西,有人把鸡蛋小心放进背包夹层,有人把水果分给没拿到的战友。李二狗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又摸了摸铜牌,最后把手伸进干粮袋,抓了一把炒豆子,慢慢嚼着。
王德发走在他旁边,忽然说:“那碗糖水,我没喝。”
李二狗看他。
“我想留着。”王德发低声说,“下次修炮的时候,摆在边上。就当……有人看着。”
李二狗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张振国走到陈远山身边,望了眼身后的村子,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们不怕了。”他说。
陈远山望着前方营地方向,风吹起他军装的下摆,露出补丁摞补丁的裤管。
“不是不怕。”他声音很平,“是知道该怕什么了。”
队伍继续前行,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远处营地的哨塔已经隐约可见,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战士们的脚步踏在土路上,发出整齐而沉实的响动。
李二狗突然觉得,这路比来时短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