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可那一刻,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些。
傍晚,陈远山独自坐在桌前,翻看近期各连上报的战损与补充名单。伤亡数字比上个月下降近四成,新编入的士兵大多来自附近村镇,不少是主动参军的青年农民。装备损耗依然严重,但通过缴获和修复,轻武器基本维持满编。更重要的是,士气起来了。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墙上那幅作战图。主峰、东沟、西矿洞三个要点依旧用红笔标出,旁边是他亲手写下的防御策略要点。图的一角,有几处铅笔修改的痕迹,那是最近几次战斗后的调整记录。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官进来报告:“师座,刚接到消息,赵世昌那边……又在会上提了一嘴。”
“说什么?”
“说咱们名声太大,容易引来日军重点围剿,建议上级调我们去二线休整。”
陈远山听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想让我们撤,我们就偏不撤。”他说,“名声是打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敌人越是盯上我们,越说明我们打到了点子上。”
副官犹豫了一下:“可要是上面真下了命令……”
“不会。”陈远山打断他,“现在谁都知道我们在牵制多少日军兵力。换个部队上去,未必守得住。上面清楚这笔账。”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山峦。晚风拂面,带着泥土和草木烧尽后的味道。
“告诉各连,继续保持警戒。”他说,“补给到了,人心稳了,但这不是放松的时候。日军换了新指挥官,肯定要想办法找回面子。我们越有名,他们就越想拿我们开刀。”
副官应声离去。营地里灯火次第亮起,哨位上的士兵持枪肃立,巡逻队沿着防线缓缓移动。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座山从未经历过战火。
陈远山站在屋檐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方。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名气带来了关注,也带来了压力。友军的目光、上级的猜忌、敌人的仇恨,都会随着这个名字越传越广而汇聚而来。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身后的百姓,守住这支越打越硬的队伍。
夜色渐深,山风转凉。他转身准备回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是几个战士在篝火旁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声音起初不大,断断续续,但很快就有更多人加入。没有乐器,只有人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停下脚步,静静听着。
那一瞬,他感到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骄傲,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千百个普通人在绝境中攥紧拳头,发出不肯低头的呐喊。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解下军帽,低低地握在手里。
歌声还在继续,穿透夜雾,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