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内排列整齐的枪身映着夕阳,泛着冷光。
是一支支崭新的德制步枪。枪管修长,护木光滑,刺刀插在皮鞘里,与枪并列固定在箱中。每一支都裹着防锈油纸,拆开后可见枪机滑动顺滑,击锤回弹有力。
“我的天……”一个老兵低声说,“真家伙。”
旁边有人伸手想去摸,被张振国一把拦住。“手脏,别碰。”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小声议论。一个用惯了汉阳造的老兵喃喃道:“这枪比咱以前用的轻一半,能打得远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兵接口:“你懂啥,德国造,打靶能打八百米。”
“可咱们没练过这型号啊,万一战场上卡壳……”
话没说完,陈远山走了过去。他从箱中取出一支枪,卸下油纸,动作熟练。接着抽出刺刀,刀锋在阳光下一闪,发出清脆的嗡鸣。
全场静了下来。
他握着枪,环视众人:“你们说得都对。这枪咱们没用过,不熟;这弹也不多,省着打;但这不是理由退缩。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开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只问一句——如果明天就有战斗,你们愿不愿拿它上阵?”
没人回答。
片刻后,张振国往前一步,大声道:“我愿意!”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第三个……到最后,整片场地爆发出吼声:“愿意!”
陈远山嘴角微动,没笑,只是把枪稳稳架回箱中。
“好。”他说,“那就当自己的命一样待它。”
张振国随即下令列队解散,规定明日统一组织观摩,不得私自触碰。士兵们虽不舍,还是依令撤离。临走前,不少人回头多看了几眼那排箱子。
空地上只剩陈远山和张振国。
勤务兵正在登记最后一箱的编号。风从营房间穿过,吹起几张未收的纸页。远处炊烟升起,又是一日将尽。
“林记者若在,又能拍几张好片子了。”张振国忽然说。
陈远山没应声。他蹲下身,手指抚过一只打开的箱子边缘,那里刻着一道浅痕,像是工具划过的印记。
“这批货,得好好用。”他说。
张振国点头:“就等老王他们动手了。”
两人站着没动,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木箱静卧在空地中央,像一座未启封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