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组全员击毙。”
李二狗趴在那儿,手指抠进泥里。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呼吸急促。旁边的新兵低声骂了一句,他也装作没听见。
训练暂停。所有人被召到据点外围的洼地处蹲下。陈远山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谁负责探路?”他问。
没人答。过了会儿,李二狗抬起头:“我。”
“那你记住,探路不是冲最快,是走得最准。”陈远山蹲下来,和他平视,“每一步之前,先听三秒。风吹草动,都可能是陷阱。”
他又转向全队:“改编制。胆小的放中间,前后夹持。移动用三点法——一人动,两人盯,交替推进。每十米停五秒,听四周。”
命令传下去,队伍重新编组。这次李二狗仍当探路,但他身边多了两个老兵。他不再一个人往前冲。
新一轮演练开始。
这一次,六支小队陆续出发。动作明显稳了许多。有人学会用手背试风向,判断是否扬尘;有人在接近目标时提前卸下水壶,避免碰撞声响。第三组成功摸到据点外墙,打出信号弹,算作“突破”。
最后一轮是攻坚模拟。目标是推倒中央木架,象征炸毁敌火力点。
进攻方分两路包抄。李二狗这组从左侧逼近。他们贴着壕沟前行,动作缓慢但有序。到了预定位置,组长比了个手势,三人同时起身,冲向木架。
就在要撞门的瞬间,李二狗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响动。
“哒哒哒——”教官用机枪模型扫射。
“突击组伤亡过半。”陈远山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人陆续撤回来,摘些沉。
张振国站出来,拍了下手:“能活着听到掌声的,都是好样的!”
他真鼓起掌来。一下,两下,接着更多人跟着拍。掌声在夜里显得突兀,却又踏实。
陈远山走上土坡,打开马灯。灯光不大,刚好照出一圈人影。
“今晚没有胜败。”他说,“只有进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你们现在怕黑,是因为还记得家。记得灶台上的饭香,记得娘喊你吃饭的声音。这些我记得,你们也记得。可正因记得,才值得我们守。”
他合上灯盖,光灭了。
“解散。归营。明早加训地形识图。”
队伍开始撤离。张振国扛起步枪,走在最后,顺手拍了拍经过的每个新兵肩膀。有人低头躲,有人挺胸回应。
李二狗走在中间。他摘只是把步枪背紧,跟上了队伍。
陈远山仍立在土坡顶端。夜风掀起他军装的下摆,露出补丁摞着补丁的裤线。他望着营区方向,那里已有几点灯火重新亮起,昏黄,细弱,但连成一线。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长时间握灯而微微发白。远处山脊的微光还在,像一条未断的线。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