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记下命令,抬头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远山望着远处山脊,沉默了几秒。“没什么确凿证据。”他说,“但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参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黑黢黢的山影横亘天际,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要派人出去查一圈?”
“不用。”陈远山摇头,“现在出去,反而暴露我们的察觉。让他们查,不动声色地查。记住,任何异常,哪怕是一根折断的草,也要报上来。”
参谋应声离去。
陈远山走进指挥所,拧亮油灯。桌上摊着昨夜编好的《步枪操作维护手册》样册,炭笔线条清晰,图示简明。他伸手抚过封面,指尖沾了些许炭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振国的勤务兵。“报告!副师长临走前交代,若防区有异动,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说。”
“他说,‘若我在,可加强左翼’。”
陈远山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勤务兵敬礼离开。
他坐在桌前,翻开手册第一页,目光落在“撞针保护”那幅图上。线条很粗,箭头指向受力点,都不敢马虎。可现在他想,再好的枪,再准的图,也防不住那些不打算开枪的人。
他合上手册,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沿着补给线慢慢划过,停在水源地附近。那里有一片浅滩,是士兵日常取水的地方。他记得今早巡查时,几个炊事兵还在那儿洗菜。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检查了弹匣,插回枪套。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远处芦苇荡一片死寂,仿佛从未被人踏足。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是声音,不是光影,是一种气味——铁器生锈前的那种闷沉气息,只有久经战场的人才能闻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右手按在枪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察觉猎物踪迹的兽。
山腰石缝中,松本收起铜哨,将地图塞进防水袋。他最后望了一眼营地,发现土坡上的哨塔依然空着,通信线路的备用线已被剪断却无人察觉,弹药堆放点外的标记旗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低声说了句:“可以撤了。”
三支小队接到手势信号,开始按原路后退。动作依旧缓慢,依旧无声。他们穿过水渠,绕过塌方区,逐一消失在山林深处。
最后一个士兵撤离时,不小心碰落一块碎石。石头滚下坡,撞在一棵枯树根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陈远山猛地抬头。
他没下令追击,也没喊人。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的手一直按在枪上,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