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伏阻断波浪冲锋节奏**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内袋。外头传来脚步声,炊事班送来了饭盒,一碗糙米,几块咸菜,还有一碗热汤。
陈远山示意翻译员打开门,让饭送进去。他自己退到外头,靠在掩体墙边,点了一支烟。烟是旧军装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根,纸卷发黄,味道呛。他吸了一口,眯起眼,望着远处那片被炮火犁过的荒地。
土地翻着黑褐的口子,到处是脚印、血迹和断裂的枪托。几具日军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横在弹坑边缘,像被随手扔下的麻袋。风一吹,一股焦糊混着铁锈的气息飘过来。
他知道,这场仗没完。
松本正不是普通军官。他会改打法,敢拿人命试新战术,说明他在上面有人撑腰,也有野心。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手。相反,失败只会让他更狠,更精密。
他掐灭烟,把烟头踩进土里。
翻译员从里头出来,低声说:“他吃了两口饭,汤喝完了。不肯说话,但也没再骂人。”
“伤处理了?”
“包了新的绷带,军医说骨头没事,养几天就能走。”
陈远山点点头:“单独关,别让他见其他人。每天送饭,换药,有人盯着。”
“是。”
他站在原地没动。耳边嗡鸣淡了些,但太阳穴还在跳。他摸了摸胸口,衣服被汗浸透,贴在肋骨上,一阵阵发冷。战斗结束才两个多小时,可感觉像过了两天。
他转身走向指挥所,脚步沉稳。掩体门口摆着一张小桌,上面铺着作战图,铅笔、尺子、红蓝铅都整齐摆着。他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两条虚线,一条从东侧坡道切入,标注“装甲车模拟路线”,另一条分成三段波浪形箭头,写上“多批次冲锋预判区”。
桌角放着一只搪瓷杯,里面是凉透的茶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眉。
翻译员跟进来,把记录稿放在桌上:“口供整理好了,您看看要不要补充。”
陈远山拿起稿纸,快速扫过。内容不多,但关键点都在:松本正主导战术革新,以装甲车替代坦克实施协同突击;采用多波次、高密度冲锋,压缩我方反应时间;下一步可能在三日内发起更大规模进攻。
他提笔在页尾签下名字,交还回去。
“存档。”他说,“原件锁进铁盒,副本我随身带。”
翻译员收好文件,敬了个礼,退出去。
掩体内只剩他一人。煤油灯照亮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外头风大了些,吹得帆布帘哗哗响。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咳嗽,是士兵在清理战壕。一辆牛车吱呀吱呀地走过,拉着破损的沙袋往回收。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场冲锋——日军确实不一样了。前三波间隔极短,第二波踩着伤员往上冲,第三波甚至不等掩护就跃出阵地。他们不怕死,更可怕的是,他们被训练得像机器一样精准。
如果下次来的是十波?十五波?中间夹着装甲车突进?
他不能再按老办法守。
必须变。
但他不能现在下令整编,不能现在召集军官开会。时机未到,准备不足,仓促调整反而乱了阵脚。
他只能等。
等情报确认,等伤员归队,等弹药补给到位。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把这两个字刻进脑子里:**防住**。
防住那辆不存在的“坦克”,防住那一浪接一浪的冲锋。
他合上本子,放在胸前口袋,扣好纽扣。
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