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洼地这场火,是你点的?”
“是……是我做的燃烧瓶。”他声音不大,但没躲闪,“我看他们要绕后,手上又没枪,只能试试这个办法。”
陈远山点点头:“做得好。不是每个兵都能在这种时候想到办法,更不是每个人敢留在外面等援兵。”
李二狗没说话,只是挺直了些腰板。
“回去找军医处理伤口。”陈远山说,“然后写一份详细经过,交给指挥部备案。”
“是!”
清理工作继续进行。中午前,所有遗弃物资基本收拢完毕。除那枚未爆的铁罐外,还缴获了两台破损的发报机、一批子弹和四具完整的防毒面具。我方阵亡人数为零,仅有六名士兵因吸入少量毒雾需休养数日。
陈远山回到临时指挥所时,已是午后。阳光照在土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他坐在一张木桌前,提笔写下战报:
“今日拂晓,敌再度发起进攻,使用不明气体武器掩护冲锋。我部依令佩戴防护装备,坚守阵地。经顽强抗击,成功击退来犯之敌。战斗中,前沿部队灵活应对,以火攻阻敌迂回,保全侧翼安全。此役我军伤亡轻微,仅少数人员出现短暂不适,均已妥善安置。打扫战场时,于东洼地发现一枚未引爆之异形铁罐,外形特异,带有警示标识,疑似敌方所用毒气装置。现已封存,待上级指示处置。”
他放下笔,将战报折好,放入公文袋中。
“准备向上级呈报。”他对通信员说,“另外,通知工兵班,拿几个沙袋过来。”
通信员领命而去。片刻后,两名工兵抬来四个装满土的麻袋。他们按照命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铁罐围住,只露出顶部的标识部分,再在其周围划出警戒圈,插上一面小红旗。
“这东西不能放在帐篷里。”陈远山站在几步之外说,“也不能埋,更不能烧。就放在这儿,通风,远离人走的路。”
他转身对留守军官交代:“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太阳偏西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阵地上升起几缕炊烟,伙房开始做饭。受伤的士兵被抬进医务棚,轻伤者自行包扎后归队。战士们聚在一起清点武器,修补工事,恢复警戒。
李二狗坐在营地角落的一块石头上,左手捧着一碗稀饭。军医给他换了药,右手缠得严实。他吃得慢,米饭有点烫嘴,但他不想吹凉。
不远处,那枚铁罐静静躺在沙袋中间。夕阳照在它漆黑的表面上,反射出一点暗光。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金属锈蚀混着某种植物腐烂的味道。
陈远山走了过去。他站在警戒线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罐体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站着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参谋小跑过来,敬礼道:“师座,战报已交通信员发出,预计今晚能送达师部。”
陈远山点头。
“另外,王德发师傅那边问,要不要拆开看看?”
“不。”他答得干脆,“不动它。原样保存。”
“是。”
又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土。陈远山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他依旧站着,视线没有离开那枚铁罐。
远处,归巢的鸟群掠过天际。营地里有人开始唱歌,是首老军歌,调子低沉却有力。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夹杂在风里。
他忽然开口:“让李二狗晚上来一趟指挥部。”
参谋应声而去。
太阳落山前,最后一道光线斜照在沙袋围成的圈上。铁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口,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