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木台,走到队伍前方,挨着一营的列队位置停下。“你们一营驻地靠前,最近的掩体在东北坡那个废弃窑洞。来回三百二十步,正常奔跑一分十五秒内必须到位。我现在问你们,谁能在四十秒内完成戴具并抵达?”
没人举手。
“我知道不能。”他说,“但现在开始能练。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紧急响应演练。不跑全队,抽班轮替。我会亲自去看。”
他转过身,面对全体:“还有人觉得戴面具打仗不像个兵?觉得那是怕死的表现?那你告诉我,战场上什么叫不怕死?是睁着眼冲进毒雾里咳出血来算英雄?还是活着守住阵地、把鬼子打回去才算好汉?”
依旧没人说话。
“活着,才能打胜仗。”他说,“死得不明不白,才是最大的耻辱。”
这时,三营有个新兵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咱们都没见过毒气长什么样……”
张振国听见了,转身盯着那人:“没见过,就不防?等见到了,人已经趴下了。我亲眼看过中了轻度毒剂的兄弟——眼睛肿得睁不开,鼻孔流血水,呼吸像破风箱。他撑了两天,最后是在地上爬着找水喝的时候咽的气。那时候,他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面具。”
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
“所以从今天起,把防毒当吃饭喝水一样记在心里。”他回到台上,声音沉稳,“信号要熟,路线要清,装备要随身。侥幸心理,趁早掐掉。这不是命令,是保命的规矩。”
他环视全场:“松本已经动手一次,他就一定会再动第二次。而且下一次,只会更烈、更毒、更隐蔽。我们不怕他来,就怕我们没准备好。现在准备好了,他来多少,我们就挡多少。”
最后一句话落下,场中一片肃然。
张振国不再多说。他抬手看了看表,三点五十七分。训话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各连连长留下领任务单。”他说道,“其他人,带回休息,一个小时内提交本连防毒路线核查计划。明早六点,第一轮抽查开始。”
队伍开始有序撤离。脚步声重新响起,但节奏变了,少了散漫,多了紧迫。有人边走边低声讨论哨音节奏,有人用手比划着撤离路线。
张振国站在原地未动。他摘下帽子扇了扇风,额角全是汗,脸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他望着各连带队离去的方向,一只手无意识地敲了敲木台边缘,一下,又一下。
一营长走过来递上记录本,他接过翻开,看到第一页已写好三项指令要点,字迹工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本子夹在腋下,目光仍停留在远处操场尽头的那条土路上——那里是通往前线哨位的必经之路,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热浪扭曲着空气。
一只野狗从路边窜出,叼起半截干粮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