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段岔口那边传来哨声。一名民夫跑来报告:“孙家沟还有十几口人没动,说不信飞机真会炸村子。”
李政委皱眉,立刻带队转向南行。路上他让通信员通知各路口设岗,不准任何人折返。又派两人提前去孙家沟动员,自己随后赶到。
孙家沟比西村更靠山内,三面环坡,只一条窄道进出。他们到时,果然见不少人蹲在家门口晒太阳,像没事人一样。
“前头刚炸成那样,你们看不见?”李政委声音沉下来。
一个老农抽着旱烟:“那是东沟,咱这儿偏,鬼子找不到。”
“飞机是从天上往下扔,哪分你偏不偏?”李政委指着天空,“刚才那架绕了三圈,就是在找目标。你们以为它飞那么远,真是瞎转?”
人群有些动摇。可没人动。
这时,一名妇女突然从屋里冲出来,边跑边喊:“娘回来了!我娘刚从后山采药回来,还没进屋!”
李政委问:“你娘住哪儿?”
“最里头那间土房,门口挂艾草的。”
“谁熟悉路?”他扭头问。
一名年轻民夫举手。李政委当即下令:“你带她进去,三分钟内出来。其他人原地等着,不准跟!”
五分钟后,两人跑了出来,老太太也跟上了,手里提着个小竹篓。李政委没多问,让人把她搀进队伍。
刚要出发,又有两个少年从坡上溜下来,裤腿沾满泥。李政委认得,是早上见过的放牛娃。
“你们去哪儿了?”他拦住。
“我家牛还在后山拴着……”一个低着头,“我们想去解开绳子牵回来。”
李政委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转头对身边干事说:“给他们一人发个哨子。从现在起,负责带着五个最小的孩子,沿路吹哨提醒别掉队。要是谁走散了,你们负责找。”
两个少年愣住,随即用力点头。干事摘下备用哨子递过去,他们接得格外小心。
九点二十八分,最后一批百姓进入洼地。临时避难点设在一处背风山坳,地上铺了稻草,角落堆着部队调拨的干粮袋。几个大娘自发组织照看孩子,青壮则协助搭防雨棚。
李政委站在入口高处,望着人群陆续安顿下来。通信员跑来汇报:西村、孙家沟共疏散一百六十七人,其中老弱七十九人,全部安全抵达。无滞留,无伤亡。
他点点头,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铁皮味。他抹了把嘴,望向北面的运输路线。车队早已离开东沟,正在向更深处推进。远处山脊静默,天空湛蓝,看不出下一波威胁何时降临。
两名通信员守在他左右。他没再下令,也没说话,只是站着,目光扫过每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手按在挎包上,里面装着登记册——每个撤离家庭的名字、住址、去向,都已记录在案。
风吹过洼地边缘的野草,轻轻晃动。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哭了一声,很快被轻拍哄住。
李政委抬起手,示意通信员准备接应下一步指令。他的影子落在登记册封面上,盖住了“东线疏散·第一批次”几个炭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