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走过来,站在陈远山侧后方。他低声说:“让他们站一会儿吧。”
陈远山点了下头。
命令很快传下去:“所有人,原地列队,面向战场,站立十分钟。”
队伍重新整好。三营在左,二营居中,一营在右。机枪组把枪架在地上,迫击炮班抱着弹箱站直。有人背包带断了,拿绳子绑在胸前;有人鞋底快掉了,用破布裹着脚。但他们全都站直了,面朝那片火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渐渐大了,卷着灰烬在队伍间打转。远处的炮声没停,反而密了些。一声炸响过后,一栋半塌的屋子轰然倒下,腾起一阵尘烟。
没人动。
一个新兵的眼角开始发颤,呼吸变急,手指抠住了枪管。他旁边的班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右手。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老茧。新兵的手抖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
陈远山依旧站在最前头。他的军装领口已经磨毛,袖口有两处补丁,腰间的驳壳枪套上,那个小小的五角星标志被磨得发亮。他望着前方,眼睛没眨。
他知道,这十分钟,不是为了休息,也不是为了整顿队形。这是让他们看清楚——他们千里跋涉,不是来守一条线,不是来打一场仗,而是来面对一场正在吞噬一切的火。
这场火里没有退路,没有侥幸,没有旁观者。
李二狗的名字在三营的花名册上。没人点他,也没人找他。他站在后排,离火光远了些,可那光还是照到了他脸上。他抬头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张振国走到陈远山身边,低声说:“伤员还能走,药也够撑两天。就是水,剩得不多了。”
陈远山点头:“等过了前面那道沟,找个背坡的地方,统一分一次。省着喝。”
“是。”
又一声炮响,比之前更近。地面微微震动,几个士兵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但没人乱动,没人回头。
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远处的轰鸣:“我们来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没人回应。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勘察地形、联络守军、分配防区、挖战壕、设哨位。但他现在不想说这些。他只想让这些人站在这里,亲眼看看他们要守的是什么地方。
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不是电报里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