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的手刚抬起,准备吹响第二次信号哨,李二狗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那根枯枝倒地的声音不大,像是野猫踩断了柴梗,可在死寂的夜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张振国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僵在哨子边上,眼睛死死盯住日军营地。
火堆旁的日本兵动了。
其中一个站起身,枪口朝柴堆方向偏了半寸,另一人也停下说话,侧耳听着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步枪。
不能再等了。
张振国咬牙,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出三短一长。
哨音尖利,在夜空中划开一道口子。老赵在弹药垛旁抬头,立刻挥手,爆破组两人迅速收线,翻身钻出铁丝网,贴着地面往回撤。
可就在这时,北边林子里又响起两声枪响。
砰!砰!
比上一次更近,节奏也变了。是八路那边提前动手了?还是巡逻队撞上了伏兵?张振国来不及细想,只觉后背发紧。他扭头看向李二狗——那小子还趴着,脸埋在草里,肩膀微微起伏。
“别慌。”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待着别动。”
李二狗没应,只是慢慢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着泥和草屑,嘴唇发白,但眼神不再像先前那样空荡。他盯着前方那几顶连成一片的帐篷,手一点点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四枚手榴弹,是出发前张振国亲手给他绑上的。
营地里的日本兵已经乱了阵脚。北面的枪声让他们分不出真假,三个守在火堆边的拎枪往林子方向跑,剩下两个在原地喊话联络。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中间那顶大帐篷里冲出来,披着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朝哨楼吼了几句。
就是现在。
张振国正要下令突击组跟进,却见李二狗忽然撑起身子,动作快得不像从前那个畏缩的溃兵。他膝盖一挺,整个人从柴堆后窜出,滚过一段裸地,扑到一截倒塌的土墙后。
“二狗!”张振国心头一紧,下意识要去追,可马上反应过来——这小子不是逃跑。
他在前进。
李二狗贴着墙根,左手抓着一枚手榴弹,右手拧开了盖子。他低头咬掉拉环,用牙齿卡住引信绳,整个人伏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距离缩短到三十米时,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几顶帐篷。
中间那顶最大,门口挂着皮帘,地上摆着一双军靴。左右两顶稍小,门口都亮着煤油灯,影子在布上晃动,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牙齿。
引信“嗤”地燃起,火星顺着导火索往里钻。他抬起手臂,抡圆了胳膊,猛地将手榴弹掷出。
那一瞬间,动作干脆得像个老兵。
手榴弹划过夜空,越过火堆,精准落进中间帐篷的门帘内。几乎同时,他又抽出第二枚,如法炮制,扔向左侧帐篷。第三枚紧跟着飞出,砸在右侧帐篷的帆布顶上,滚了半圈,钻进缝隙。
三枚接连出手,间隔不过五六秒。
第一枚炸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