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炸响,像闷雷滚过山脊。陈远山蹲在掩体后,左手按着膝前摊开的作战地图,右手握拳抵住下颌,目光紧锁前方。三处爆点清晰可辨——一处来自敌营中央帐篷区,是李二狗那几枚手榴弹落下的位置;第二处在弹药垛外围,油布堆被炸开的声响沉而闷,说明爆破组已得手;第三处偏北,枪声节奏急促但短暂,是八路那边配合发起的牵制性射击。
营地彻底乱了。
他听着动静,耳朵捕捉着每一记枪响与爆炸之间的空隙。没有统一指挥的呼喝,没有成建制的反扑队形,日军还在各自为战。这是最好的时机。
“传令兵!”他低声喊。
两名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立刻从侧后方匍匐靠近,头贴着地,动作利落。一人背步话机(注:当时无此设备,此处仅为误植修正,实际应为无线电台已损坏,全靠人力传令),另一人挎着驳壳枪,脸上抹着黑灰。
“去通知正面冲锋连,准备跃出战壕。”陈远山语速平稳,“右翼炮组,提前校准落点,等信号一出,先打两发照明弹压住哨楼视线。”
两人点头,未多言,转身便走。其中一个起身时被石棱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却没停顿,迅速借着坡势滚下土坎,消失在夜色里。
陈远山没再看他们,只将地图往怀里一塞,伸手从腰间取下信号枪。枪身老旧,是德制老型号,但他亲自擦过三遍,膛线干净。他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枚红色信号弹,金属底座冰凉,旋紧后轻轻推入枪管。咔一声,闭锁到位。
他抬头望天。
云层低垂,风自西来,带着湿气和焦味。若风再大些,烟尘会遮住视线;若云不散,信号弹升空后可能被挡住。他眯眼估量风向,又看了看南面山梁——那里机枪声正密,扫射节奏越来越急,显然是掩护组已全面开火,压制敌方高点火力。
就是现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皮弯成的简易挡风罩,套在信号枪口上。这是王德发早前改造工具箱时顺手做的玩意儿,原本用来防焊花飞溅,如今派上了用场。他稳住枪身,双腿微分,半跪于地,将枪斜指向东南方向的高空。
手指扣上扳机前,他默数五秒。
一、二、三……
南面枪声达到顶峰。
四、五。
他扣动扳机。
“砰——”
信号枪发出短促爆鸣,红光撕裂夜幕,拖着尾焰呼啸升空。起初被一层薄云遮住,火星隐没了一瞬,随即冲破云隙,在离地百余米处炸开一朵赤红焰花。光亮持续六秒,稳定燃烧,像一颗悬停的血星,照亮了整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