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营地东头的炊烟还没散尽,林婉儿已经背起帆布包走出了临时住处。包里装着相机、笔记本和几卷胶卷,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但她脚步没停。昨夜她听见远处传来断续的口令声,知道集训从凌晨就开始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北坡下的空地已被踩得结实,碎石和浮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有些打滑。几十名士兵正列队奔跑,沿着预设的路线穿梭于掩体之间。他们身上背着沙袋,枪支绑在背后,跑动时脚步沉重却整齐划一。一名教官模样的老兵站在高处,手里掐着怀表,每过几分钟就大声报出时间。林婉儿掏出笔记本,迅速记下:“六点十七分,负重轮换演练开始,用时较昨日缩短近半。”
她调整相机焦距,对准一组正在交接火力点的士兵。两人从战壕中跃出,低姿前进,在预定位置与接防人员完成手势确认后迅速后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停顿。她按下快门,胶片发出轻微的“咔”声。这张构图很好——晨光斜照,泥土飞溅,三个人影在逆光中形成剪影般的轮廓,透着一股子紧绷的劲道。
不远处,几名游击队员正围在一张展开的地形图前比划。一个年轻队员蹲在地上,用手掌丈量距离,嘴里念叨着步数。旁边的老兵纠正他:“不是按你走路的步子算,是冲锋时的跨步,至少大两寸。”林婉儿走近,听见他们在反复推演联络信号的传递顺序。有人提议改用敲击树干的方式传递暗号,立刻被另一个年长的驳回:“夜里风大,声音传不远,还是举旗实在。”
她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几个人头挨着头,手指指向地图某处,神情专注。她知道,这些人里有的不识字,但能把三条备用路线背得滚瓜烂熟。昨天听人说,有个队员为记住接应点位置,半夜爬起来摸黑走了两趟山路,回来鞋底都磨破了。
太阳升到山脊线时,训练转入实操阶段。前沿哨位响起短促哨音,随即传来模拟枪声。这是信号——敌已逼近,接防启动。各段阵地立刻进入状态,机枪组迅速转移位置,通讯员拔腿就跑。林婉儿跟着其中一名通讯员奔向后方洼地。那人一路没停,中途摔了一跤,手肘蹭出血也不管,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她追到洼地边缘,气喘吁吁地举起相机,拍下了预备队整装待发的画面:二十多人蹲在掩体后,枪口朝外,目光全盯着前方山坡。
中午休整时,她在一棵老槐树下摊开笔记本,整理上午记录的内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写到一半,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个满脸尘土的小兵端着搪瓷缸子,犹豫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你是……记者同志?”小兵问。
她点头。
“能……能给我拍张照吗?”小兵搓着手,“我想寄回家去。”
林婉儿抬头看他。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歪了也没在意,可腰杆挺得笔直。她笑了笑:“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拍?”
“就……就像刚才那样,拿着枪,像真打仗一样。”
她起身,调好相机。“不用摆,你就做你该做的事。”
小兵深吸一口气,站到一块石头上,双手握枪,目视前方。风吹过他的马尾辫,帽檐下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她按下快门。那一刻,他不像个新兵,倒像个守在阵地上多年的老兵。
下午的科目是夜间应急反应预演。虽然天还亮着,但指挥组要求所有人按黑夜标准行动。士兵们摘下帽徽、扯掉标识带,连水壶都用布裹住,防止反光。林婉儿跟着一组警戒队员爬上东侧山梁。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防线。他们在一处岩缝后趴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