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她。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却很亮。
他点头：“好。”
周慕寒从包里取出一台小型探测仪，开机后指向巷外：“东边有出口，通向旧货市场。”
三人开始移动。陆沉走在最前，周慕寒扶着唐小棠跟在中间，虫群断后，拖着昏迷的俘虏。
经过一处垃圾箱时，唐小棠忽然停下。
她盯着箱底的一张废纸。那是半页打印稿，被雨水泡过，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几个词：
……她写下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弯腰捡起那张纸。
手指刚触到纸面，整张纸突然自燃，烧成灰烬，飘散在风里。陆沉的手还停在门把上，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凉意。那扇门没有再发出声音，但空气里的震动已经消失。他收回手，背包里的芯片灰烬还在发烫，贴着脊背烧出一点痛感。
耳后虫卵猛地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系统界面闪出来，红光连闪三次，“灵异预警”四个字跳了一下就灭了。他没等提示音响起，转身就走。
三百米外有亡灵魔法波动，浓度超标。他知道是谁在那里。
唐小棠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她昨天说要去地铁废墟东口收集素材，写新章节。那里是禁区，信号断层，普通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她能进去，是因为他给了她一瓶亡灵墨水，能短暂打开通道。
现在她被困住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虫巢链接调出地下蚁群视野。画面断断续续，最后一只侦察蚁死前拍到三个人影围住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那人影背靠报刊亭，左手按着书包，右手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回神经。
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真风，是文字具象化的气流。唐小棠写了“风”字，三个字连成一行，纸页翻动时边缘泛白。下一秒，三道气刃从纸上飞出，横扫前方。其中一人抬臂格挡，袖口裂开，露出背后一条缝合线。那条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拉链卡住了一样。
对方没倒下，反而笑了。
另一人踩动脚下的铁盒，发出嗡的一声。那是改装过的缝纫机踏板，能干扰精神集中。唐小棠手抖了一下，本子差点掉落。她咬住下唇，重新写下两个字：“墙”。
地面震动，一道半透明屏障从她面前升起，挡住迎面扔来的符纸。那些符纸贴在墙上，立刻渗出黑浆，像是被烧焦的皮肤。
陆沉冲出隧道口，正看到第三个人掏出一把粉末撒向唐小棠。她闭眼后仰，慢了半拍，几粒粉尘沾到脖颈，皮肤瞬间泛红。
他甩手掷出泣血毛笔。笔身旋转着飞过十米距离，钉进那人手腕。墨迹顺着血管蔓延，形成黑色锁链，将整条手臂缠住。那人闷哼一声，粉末洒在地上，冒出白烟。
周慕寒是从侧面过来的。她没走大路，而是沿着排水沟爬行，以肢膝盖发出轻微摩擦声。她在五米外停下，抬起手臂，注射枪喷出一团凝胶，精准糊住第二个敌人的脸。低温让那人的神衣接连冻结，动作一滞。
陆沉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符纸残渣。他低头看，那些纸片正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往中间聚拢。他抬起脚，用鞋底碾碎一张，听见了一声类似呻吟的声音。
唐小棠靠在报刊亭玻璃上，呼吸急促。她的笔记本掉在地上，翻开的一页写着“刀”，但字迹模糊，没能成型。她抬头看向陆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别写。”陆沉走过去，捡起本子合上，“你快撑不住了。”
她点点头，手指还在发抖。书包拉开一条缝，里面一只玻璃瓶裂了，几只蟑螂标本滚出来，腿都断了。
周慕寒走过来检查她脖子上的红痕，“是麻醉孢子，剂量不大，你反应快。”她从医疗包拿出一支药剂推入唐小棠手臂，“十分钟就好。”
说话间，剩下两人开始后退。其中一个抽出腰间的铁钩，插进地面，用力一扯。泥土翻起，一段人类脊椎被拖了出来，末端还连着神经组织。那人双手握住脊椎中段，像挥鞭一样甩向空中。
陆沉推开周慕寒和唐小棠。脊椎抽在地面，水泥炸开一块，裂缝延伸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他伸手摸耳后，虫卵温度升高。系统提示：“残魂，吸收？”他点了是。灰雾从地上飘起，钻进鼻子。视野里蹦出个技能图标：“灵魂屏障”！
他抬手往前一推，一层半透明薄膜出现在三人前方。
脊椎第二次抽来，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声响。屏障裂开蛛网状纹路，但没破。
“你们先走。”他对周慕寒说，“带她去C区掩体。”
“那你呢？”
“我得留下点东西。”
他从背包取出一小瓶黑色液体，倒在手掌。那是用死去虫族提炼的引信剂，能让活体组织互相吸引。他抹在泣血毛笔上，走向敌人。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
陆沉侧身避开第一击，毛笔在对方肩膀划过。墨迹落下瞬间，三只机械蚂蚁从地下钻出，爬上那人背部，顺着神衣接缝往里钻。那人惨叫起来，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黏在一起。
第二个敌人举起脊椎准备横扫，陆沉却先一步跃起。他在空中翻转，将整瓶引信剂砸向对方胸口。液体溅开，敌人动作突然变慢——他自己的两条腿开始互相贴近，肌肉组织发出粘连的声响。
他数了数，少了一个。回头，周慕寒正盯着地面裂痕，湿气冒出来，像有人刚钻进去。
陆沉站起来，走到俘虏身边。那人还没昏过去，眼睛睁着，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弯腰听清楚了，是在重复一句话：“主教会找到她，主教会缝好她的嘴。”
唐小棠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地上破碎的标本瓶，慢慢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玻璃碎片。她的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瓶身上，但她没停下。
周慕寒走过去想帮她，被她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就行。”
声音很轻，但很稳。
陆沉走过去，把笔记本递给她。封面上沾了血，但他没擦。他知道她会留着。
“下次别一个人来。”他说。
她接过本子，抱在怀里，“故事总得有人写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低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转动了一下。地面轻微震了两下，停了。
周慕寒拿出检测仪看了一眼，“地下三十米，有能量波动，持续上升。”
陆沉望向地铁入口。那扇门已经看不见了，但方向没错。他记得坐标，北纬40.76°，就在
他低头看手，掌心还有引信剂的残渍。刚才那只逃走的人，背上神衣接连暴露在月光下，已经被虫群标记。只要他还活着，就能追踪。
唐小棠忽然抬头，“我写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没人回答。
她看着陆沉，“我说张昊在画廊地下室做实验，说他用学生当祭品……这些事，是不是早就发生了？”
陆沉看着她。她眼睛很亮，像是知道答案，又不想承认。
“你写的是事实。”他说，“所以他们要让你闭嘴。”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本子边缘。纸张被撕开一个小角，她没管。
周慕寒收起仪器，“这里不安全，我们得离开。”
陆沉点头。他最后看了眼地底入口，转身走向掩体方向。
唐小棠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地上有一串脚印，通向排水沟。那脚印很浅，像是赤脚踩出来的，但每步之间相隔太远，不像正常人能跨出的距离。
她停下。
“怎么了？”周慕寒问。
“没事。”她说，“就是……好像有人还在看着我们。”
她把书包背好，加快脚步跟上去。
陆沉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他握着一块面具碎片，边缘已经出现细小裂痕。裂缝里有黑色丝线在缓慢生长，朝着掌心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