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裂缝边缘,凝成一颗黑珠——下一秒,整条排水管开始震动,黑珠‘咔’地裂开,露出里面一只转动的机械眼!
那只机械眼射出一道光,照在他眉心的“异能棱镜”上——那是他三年前从雨夜的光柱里得到的东西。
陆沉靠着管壁,左手还贴在耳后。那里不再是虫卵的触感,而是一块硬物嵌进皮肉,表面有细小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眨了一下眼。
视野里还有线。不是真的线,但看得见。从他的手指延伸出去,连向四周的墙壁、地面、昏迷的两人。每根线都在轻轻震,频率不同。他知道这些是能量流动的路径,就像血管里的血,机器里的电流。
右半边脸僵住,说话漏风;膝盖如锈铰链,挪动艰难。
周慕寒躺在三米外,一动没动。唐小棠趴在地上,书包开了口,一只标本蟑螂滚出来,六条腿朝天,不动了。
他不能倒。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就抽了一下。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麻,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结壳。他低头,把手按在胸前,摸到皮肤下几处硬点,分布在心口和肋骨之间。
那是结晶化的开始。
他记得系统说过,心脏覆盖超过三成,就是不可逆的起点。刚才看到的画面里,数字是37%。
他闭眼,集中精神看眉心。
那个能让他用超能力的‘三面镜子’还在:第一面(科技)暗着,第二面(亡灵)微亮,第三面裂了道缝,灰白光丝在里面慢慢转。
他试着用意念碰它,那丝光突然跳动,眼前闪出一幅图:人体轮廓,六处发光节点。心脏、脊柱分段、颅底、双手掌心。
系统提示音像丧钟一样在脑中回荡:基因崩溃度94.7%。他低头看手,皮肤下已经有细小的晶体刺出来,像钉进肉里的玻璃渣。
他喉咙发紧。
这不是警告,是倒计时。
他把右手伸进夹克内袋,摸出一张皱纸。纸上用铅笔画了个女人的侧脸,线条已经模糊。
他盯着这行字看。
脑子里却想不起她的声音。不是记错,是根本没了。那段记忆像被剪掉,只剩一个空名字。
他又翻过纸,在背面找到另一句:“她说等我交完稿,就去海边。”
他咬破舌尖。
疼让他清醒。
血流进嘴里,咸的。他没咽,而是将意识沉下去,顺着血液流向耳后那块硬物。他知道不能再强求系统回应,那样只会让新长出来的东西更排斥他。
他放空脑子。
不再抵抗那些闪回的画面——雨夜、光柱、代码、草图。他任由它们浮现,像接收信号一样接收。这一次,没有头痛,没有撕裂感。那些画面在他意识里排成一列,像磁带一格格播放。
突然,一段信息滑进来。
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的理解:系统没有失效,它在升级权限。原来的控制方式被淘汰了。想要继续使用,必须接受神经重构。代价是部分人类认知功能退化。
他明白了。
每次用第三面异能,就是在拿“自己”换“能力”。不是消耗寿命,是删除人格片段。
但当他试图关闭第三面时,亡灵面突然亮起,传来骨娘的声音:‘现在停,你会立刻变成碎片。’
他抬起手,用指甲划破掌心。血涌出来,他用食指蘸着,在右手上写下两个字:复仇。
写完那一刻,耳后的硬物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知道这是底线。只要这两个字还在,他就还能判断自己是谁。
头顶的极光变成了暗红。每隔一段时间,颜色就变一次。现在它停在这一种色调上,不再闪。
他抬头看天花板。
刚才那滴黑色液体飞走的方向,留下一道细痕。不是划痕,是空气里的一条扭曲轨迹,只有用第三面才能看见。七个小点沿着它移动,最后汇聚成一点,指向地下深处。
他拖着身体往前爬。
每动一下,骨头都像在摩擦。他爬到最近一个锚点原来的位置,手掌按在地上。冰冷的金属管道传回震动,很轻,但规律。
他闭眼,启动虫巢链接。
不是命令式连接,而是像把自己变成一根导线,被动接收。信息流进来:地下九层之后,有脉络延伸,通向更深的地方。那些锚点不是独立装置,是活体结构的一部分。它们在呼吸,在搏动。
地下深处的胚胎虫巢,那里被称作赤红深渊。
他松开手,喘气。
右眼突然黑了一下。视野边缘出现重影,持续五秒才恢复。耳边响起声音,不是幻听,是真实的机械运转声,来自几百米外。他能分辨出那是哪种型号的伺服马达,知道它卡在第几节齿轮。
这种感知力增强了。
但他也发现,自己想不起昨天早餐吃了什么。明明刚醒来时还记得。
他掏出那张画纸,又看了一遍蓝裙子的句子。
确认自己还保有这条记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