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子，靠墙坐直。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蜡笔，是唐小棠之前落下的。他把蜡笔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推到安全区域。
他眉心的第三面突然炸开，灰白光丝涌出，裹住他的右手——这双手，现在能直接‘看见’能量线的弱点。
他咬破舌尖，用力吐出一口血雾。
血雾散开，碰到空中尚未成型的能量线。那些线像被烫到的蛇，发出‘滋’的尖啸，断成两截后化作黑烟消散。
新的七芒星重组被打断。
代价是他的左耳失聪。世界忽然偏向右边，所有声音都挤在一边。同时，脑子里多出一些哭声，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过的录音片段，来自某个废弃育婴室的监控记录。
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至少现在不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皮肤下有细微光点在移动，像微型电路接通。他试着指挥它们停下，失败了。这部分身体已经开始脱离控制。
他把染血的画纸折好，塞进最里面的衣袋。伸手摸了摸耳后。
裂纹更深了。那只新生的眼睛完全闭合，进入休眠状态。但内部结构仍在变化，他能感觉到温度在缓慢上升。
他看向周慕寒。
她嘴角有干掉的黑液，颜色像铁锈。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唐小棠也是，只是昏过去。
他还剩一点时间。
他抬起右手，对着空气划了一下。
一道看不见的线被切断。
三百米外，一台正在组装的机械臂突然停机，关节锁死。
他能做到。
哪怕代价是下一秒失去一段童年记忆。
他靠着墙，双眼睁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因果线仍在视野中浮动。其中一条连向他自己，终点标记为红色三角。距离未知，但方向稳定。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彻底茧化的时刻。
他数着心跳。
每一跳，都让体内的结晶扩散一点。大脑已经开始反应迟钝，思考变得费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想起骨娘最后说的话。
“你会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他说过可以变成怪物。
但他必须记住为什么要战。
他再次用左手指尖在掌心划下‘复仇’二字。血少了，但字更深。
耳后结构轻微震动。
像是认可。
远处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是地底深处的脉动。节奏缓慢，但越来越强。四个锚点重新激活，位置偏移，形成新的几何结构。
锚点重组的图案，和他草图角落的数字代码一模一样——那是三年前‘天穹计划’消失时，他随手记下的东西。
仪式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方式继续。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管道顶部的通风口，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极光依旧悬挂，颜色未变。
他的右眼突然流出一滴血。
沿着脸颊滑下，滴在膝盖上。
他没擦。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地下深处的脉动，已经变成了心跳声，而那心跳，和他是同步的。
他把手按在地上，准备再次接入虫巢网络。
但这一次，他摸到的不是金属管道，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属于‘它’的心脏。
掌心接触到金属的瞬间，皮肤下的光点开始加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