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斗志昂扬冲出书房的背影,夏幼薇无奈摇头失笑。轩辕奕从内间走出,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她手边。
“激将法用得不错。”他淡淡道,“澈儿吃这套。”
“他是块好玉,只是需要打磨。”夏幼薇接过茶杯,“边市这潭水,正好练练他的手眼和耐心。况且,”她眸光微沉,“‘兴泰行’的残余在温寿活动,边市是他们最可能的藏身和交易之所。让澈儿去搅一搅,或能引蛇出洞。”
轩辕奕点头:“我会让暗卫从旁协助,确保他安全。”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澈当真一头扎进了边市监的事务中。
他白日里换上不起眼的锦衣,只带两个机灵随从,混迹于各大小集市、商号、货栈之间。起初商贩们见这少年面生,衣着虽华贵但稚气未脱,只当是哪家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不免有些怠慢。
直到一次,在西市皮毛交易区,一胡商试图以次等染色的羊皮冒充上等雪狐皮,被轩辕澈当场识破。
那胡商犹自狡辩,轩辕澈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块皮料,指尖捻动,又凑近鼻端轻嗅,朗声道:“雪狐皮毫尖银亮,根底青灰,触之柔滑带凉意,且有极淡的松雪清气。你这皮子,毫尖用银粉刷过,触手温燥,细闻有明矾与劣质染料的刺鼻味。更不用说这缝合手法,分明是漠北一带鞣制羊皮的惯用针脚,与极北猎户处理雪狐皮的法子截然不同!”
他言语清晰,证据确凿,周围懂行的商贩与买家纷纷点头。那胡商脸色涨红,还想强辩,轩辕澈已挥手令随从:“按《边市交易律》,以次充好,欺诈客商,罚没本次货物,另处货值三倍罚银,记录在案,三次犯者逐出边市,永不准入!”
处理干脆利落,围观者拍手称快。消息传开,边市商贾皆知新来的这位年轻主事眼力毒、懂行、出手狠,不敢再小觑。
轩辕澈并未满足于此。他花了两个通宵,结合税档与实地调查,设计了一套简易的“三联票引”商税核查法:商贾入市交易,需从边市监领取特制三联票据,写明货物种类、数量、价值,买卖双方及边市监各执一联。交易完成,凭票据核销纳税。此法虽简单,却极大减少了瞒报、偷漏税的空间。
他又根据货物价值与利润,重新厘定了不同档次商品的税率,降低日常必需品的税负,适当提高奢侈品与管制品的税率,既惠民,又增税。
仅仅半个月,边市监追缴的偷漏税款及罚款,就比上月同期增加了四成。市场秩序明显好转,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现象锐减。
这日晚间,轩辕澈抱着一叠账册,兴冲冲地闯进栖梧院书房。
夏幼薇正与轩辕奕商议军务,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看看!”轩辕澈将账册往她面前一推,下巴微扬,努力压制着得意,“这是本月上半月边市税收明细,比上月同期增长了……三成半!还有这些,是查处违规交易的记录,数量下降了六成!商贾投诉的案子,这个月到现在才三起,都调解完了!”
夏幼薇仔细翻看账册,条目清晰,数字准确,处理意见也合情合理。她抬起头,看着轩辕澈明明想邀功却硬要装出不在乎的表情,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
她亲手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做得很好,澈儿长大了。”
轩辕澈正拿起茶杯要喝,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耳朵瞬间红透。他胡乱抹了下嘴,抢白道:“谁、谁长大了!这本就是小事一桩!我……我就是看你整天忙得晕头转向,顺手帮你分忧而已!你别多想!”
说着,一口饮尽杯中茶,放下杯子,起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仓促。
“等等。”夏幼薇叫住他。
轩辕澈背影一僵,没回头:“还、还有什么事?”
“桂花糖吃完了吗?我那里还有一盒新的。”
“……谁稀罕你的糖!”轩辕澈丢下一句,脚步更快地消失在门外。
夏幼薇与轩辕奕相视一笑。轩辕奕摇头:“这别扭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这样就好。”夏幼薇目光柔和。她走到书案旁,发现方才轩辕澈坐过的位置,桌角下,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锦囊。拾起打开,里面是几颗品相极好、光泽温润的边地特产的蓝宝石,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依旧有些歪斜,却工整了许多:
“市上见的,成色还行。镶个剑穗或簪子随你。……不准累死。”
夏幼薇握着锦囊,宝石冰凉的触感抵着掌心,心里却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北音抱琴而来,在门外轻声道:“侯爷,您之前吩咐要了解的那些与‘兴泰行’有过接触的商贾,其中几位的背景喜好,我已初步探得一些,可要现在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