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温寿茶叶市集开张后,“古月幽兰”的名声与实利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温寿城内外飞得更快更远。而在这股热潮中,一股清泉般的力量,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浸润着这座边城的精神土壤——那便是北音创作的茶歌。
那日市集开张,北音于中央舞台抚琴,琴音袅袅,与茶香交织。兴之所至,他即兴将数月来见证茶叶从山间野叶变为杯中琼浆的感悟,以及夏幼薇惠泽百姓的胸怀,融入曲调之中。曲罢,余音绕梁,围观者掌声雷动。一位行会中的老文书听得心潮澎湃,当夜便凭记忆将曲调记录下来,又根据北音平素闲谈时提及的意境,填上了通俗易懂的词句。
“古月山高哎,云里藏,灵叶青青吐幽芳。巧手采来晨曦露,铁锅翻炒淬兰香……侯爷仁心哎,泽边城,授我技艺惠四方。茶香飘出温寿去,富贵花开日子长……”
这歌词朴实无华,却朗朗上口,将茶叶的由来、制作的艰辛、侯爷的恩德、未来的希望都囊括其中。老文书将词曲抄录数份,分送相熟之人。未曾想,这曲子竟不胫而走,先是在茶农、制茶师之间传唱,继而流传到市井街坊。其旋律优美易记,词意贴近生活,迅速俘获了温寿百姓的心。
更令人动容的是,城中许多贫苦人家的孩童,尤其是那些因家境无法读书识字、每日只能在街头巷尾玩耍或帮着做些琐碎活计的男童们,很快便学会了这首歌。他们三五成群,在巷口、在河边、在城门附近,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唱着“古月山高哎,云里藏”,仿佛唱着他们眼中那个因茶叶而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家乡,唱着一种朦胧的、关于更好生活的向往。
北音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现象。一日,他带着琴从侯府去往行会协助整理文书,路过一条僻静小巷,忽闻孩童歌声传来,唱的正是他那日即兴所作、后被填词的茶歌。他驻足聆听,只见四五个衣衫虽旧但浆洗得干净的小男孩,正围着一处矮墙,拍着手齐声歌唱,小脸上带着纯粹的快乐。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歌词的全部含义,但那旋律中蕴含的希望与自豪感,却清晰可感。
北音静静站在巷口阴影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他出身江南诗礼之家,自幼习琴,后因家变没入乐籍,凭着一手出类拔萃的琴艺在宫中得以立足,继而遇到夏幼薇,命运再次转折。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像他这般出身尚可、有机会接触到高雅技艺的男子已是少数,更遑论这些贫苦人家的男童。他们中的大多数,成长之路早已被局限——要么从事最低等的体力劳作,挣扎于温饱;要么便是期盼着能凭借或许尚可的容貌,寻得一位稍有权势的妻主,依附生存,命运完全不由自己主宰。
而此刻,这些孩子唱着关于家乡、关于技艺、关于未来的歌谣,眼中闪烁的光,是如此动人。音乐,竟能以这样一种方式,给予他们如此简单的快乐和认同感。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落入心田,开始悄然萌发。
当晚,北音在栖梧院书房,向夏幼薇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
“妻主,”北音的声音依旧温润,但带着少见的郑重,“音近日见城中贫苦男童传唱茶歌,心有所感。这些孩子,大多无钱读书,无门路学艺,未来……恐难自主。音蒙妻主不弃,得伴左右,更得以琴音稍助妻主大业。音想……可否在温寿城中,开设一处小小的私塾学馆?”
夏幼薇闻言,放下手中关于茶园扩种的文书,抬头认真看向北音:“私塾?北音,你是想……”
“音想教授这些男童识字、算数,以及……一些基础的乐理,或许还可包括简单的制茶常识。”北音解释道,眼神明亮,“不敢求他们将来成就多大功业,只盼能略开其蒙昧,识得些文字道理,掌握一两门可傍身的小技艺,将来无论为人夫郎,抑或自谋生计,都能多一份底气,多一种选择。这……或许也能从另一个侧面,巩固‘古月幽兰’的文化根基,让茶香真正融入温寿人的血脉。”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束修极低,或可由行会资助部分贫寒学子。馆址……音愿捐出历年积蓄,在城西僻静处租赁一处小院。”
夏幼薇静静听着,眼中渐渐漾开赞赏与温柔的笑意。她起身,走到北音面前,握住他的手:“北音,此乃大善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岂有不支持之理?束修与馆舍费用,无需你个人承担,可由侯府与茶业行会共同出资设立‘助学基金’。选址也不必过于僻静,就在茶叶市集附近寻一处清净院落,让读书声与市集繁荣相映成趣。教材方面,可先以识字、算数、茶歌及基础茶知识为主,循序渐进。若有其他有识之士愿来教授别的技艺,亦可吸纳。”
她深知,在这个时代,为贫苦男童提供正式教育的机会极为罕见。北音此想,不仅慈悲,更具远见。文化认同与技艺传承,才是产业真正扎根的土壤。
“谢妻主成全!”北音眼中闪过感动与喜悦的光芒。
此事很快提上日程。轩辕奕协助拟定章程,夏幼薇亲自与行会商议资金,赫连绝帮忙寻找合适的院落并保障安全。消息传出,在温寿城又激起一阵波澜。许多贫苦人家简直不敢相信竟有此等好事,纷纷打听报名。北音“温雅琴师”的名声本就极好,如今更添“仁善师者”的美誉。
就在北音的私塾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夏幼薇决定趁热打铁,举办一场规模更大、规格更高的“温寿茶叶雅集暨商贸洽谈会”,旨在进一步打响“古月幽兰”品牌,吸引更广泛区域的客商,为温寿茶叶开拓更广阔的市场。请柬发往轩辕国各大产茶区、商贸重镇,甚至通过焱林焱冰的渠道,发往了邻近的三苗、西域部分邦国。
温寿城,即将迎来一场八方宾朋汇聚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