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温寿城,北门外十里旷野。
吉时已到,朝阳初升,将整片奠基场地镀上一层金辉。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北境丝路开工大典”的巨幅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官员、商贾、工匠、军士,还有闻讯赶来的四方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盼。
夏幼薇一身银线绣云纹的侯爵礼服,头戴七翟冠,立于高台中央。晨风拂动她肩后的猩红披风,更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沉静中自有威严。
她的身侧与身后,诸位夫君各着正式礼服,分列而立。
轩辕奕一袭玄色亲王蟒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常,目光却始终落在夏幼薇身上,隐含着无声的支持。
赫连绝难得换下了惯常的墨色劲装,穿上了轩辕制式的武官礼服,异色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警戒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北音与苏沐白皆着月白文士袍,一温雅一清冷,安静立于轩辕奕稍后侧。北音手中轻抚着一枚平安符,唇角带着惯常的柔和笑意;苏沐白则微微垂眸,似在默记今日可能用到的急救流程。
轩辕澈一身绛紫锦袍,金冠束发,眉眼间的骄矜已被边关风霜磨去不少,多了几分沉稳,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下熙攘的人群,偶尔与身旁的焱林低声说句什么。
焱林与焱冰兄弟二人,今日亦换上了正式的三苗少主服饰——暗红为底,绣以繁复的银线图腾,头戴镶嵌宝石的额冠。焱林气质冷峻中带着野性,焱冰则笑容明朗,两人站在一起,冰火交织,格外引人注目。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
夏幼薇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四方:“今日,北境丝路,奠基开工!”
话音落,鼓乐齐鸣,礼炮九响。台下欢声雷动。
夏幼薇展开手中卷轴,朗声宣读《丝路共建盟约》:“……此路非独轩辕之利,亦为三苗、西域乃至往来诸国共襄之盛举。本侯立约于此:丝路所行,必遵‘互利、安全、可持续’三则。凡行商者,无论出身国籍,但守盟约,皆可通行;凡沿线百姓,皆可因路得惠;凡破坏阻挠、劫掠伤人之徒,天涯海角,必诛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台下商贾激动,百姓鼓掌。
宣读完毕,夏幼薇示意焱林、焱冰上前。
焱林大步走出,声音洪亮:“我烈焰寨,愿与镇北侯共筑此路!特献我三苗特有建材‘铁杉木’三百根——此木坚硬逾铁,防水防蛀,可为桥梁、驿站梁柱之材!”他一挥手,身后数辆满载粗壮原木的大车被缓缓推至台前,木身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木质紧密,一看便知非凡品。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焱冰紧接着上前,捧上一只密封的陶罐与一卷羊皮:“此为我三苗秘制‘驱兽药粉’配方及首批成药。将此粉洒于商队外围或驿站墙角,可驱避狼群、毒蛇及多数山林猛兽,效力可持续半月。配方献于侯爷,愿保丝路旅人平安。”
夏幼薇郑重接过,向兄弟二人颔首致意:“烈焰寨高义,本侯代未来万千行商,谢过!”
气氛正热烈,忽听台下外围一阵骚动。
“冤枉啊——侯爷!青天大老爷!我们的地!我们的补偿没拿到啊!”哭喊声由远及近,只见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冲破外围维持秩序的兵士阻拦,跌跌撞撞扑跪到高台之下,磕头不止。
全场哗然。观礼的官员们脸色微变,商贾们交头接耳,百姓则伸长了脖子张望。
赫连绝瞬间握紧刀柄,轩辕澈眉头一拧就要上前,被轩辕奕一个眼神制止。焱林焱冰亦面露警惕。
夏幼薇面色不变,抬手示意鼓乐暂停。她走下高台,来到那群流民面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莫慌。有何冤屈,慢慢说,本侯在此。”
为首的是一花白头发的老汉,涕泪横流:“侯爷!小老儿原是北门外三十里李家庄的农户,祖传二十亩旱田就在这丝路规划的线上。年前官府来人量地,说是每亩给补偿银五两,让我们迁去西山新划的安置地。可……可这都开春了,银子一文没见,安置地也被人占了去!我们没了田,没了房,只能四处乞讨……听说今日侯爷在此,这才拼死来喊冤啊!”
他身后众人纷纷哭诉,情形大抵类似。
夏幼薇眼神渐冷,转身看向温寿府衙前来观礼的几位官员:“此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