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死了…”老太监伏地,“事情办完后没多久,就都被皇后用各种理由…处置了…老奴…老奴是因为当时只是个负责望风的外围小太监,知道得不多,又装傻充愣,才侥幸活到今日…求陛下娘娘开恩啊!”
难怪此事被埋藏得如此之深!苏氏果然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雨水敲打着油布棚顶,啪嗒作响。昏暗的光线下,那具小小的骸骨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云昭缓缓睁开眼,眼中的震惊、悲愤、恶心…种种激烈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悲哀。她看向赫连烬。
赫连烬明白她的意思。他挥了挥手:“带下去,看管起来。”
老太监被拖走。
墨羽请示:“陛下,这骸骨…”
云昭走上前,再次仔细看着那具小小的骸骨。许久,她伸出手,不是去碰触骸骨,而是轻轻拂过那枚锈蚀的、刻着“昭”字的长命锁。冰冷的、粗糙的触感传来。
“以汝之骨…”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越了二十年时光的悲悯和沉重,“奠吾之殇。”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赫连烬,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
“厚葬她。”
“追封…‘昭仁公主’。”
昭仁。昭示其本应有的尊贵身份,仁…或许是对这个尚未懂事便遭惨祸的无辜生命,最后一点微薄的慰藉和迟来的公道。
赫连烬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准。”
他看向墨羽:“寻一处清净吉壤,以公主之礼安葬。立碑,刻‘昭仁公主’之号。此事…不必张扬,但该知道的人,要知道。”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他要让那些还活着、知晓或参与过此事的人,尤其是南诏旧皇室那些可能还在暗中窥伺的残余,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是!”墨羽领命。
云昭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骸骨,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停在雨中的马车。赫连烬立刻上前扶住她。
坐进马车,隔绝了外面的凄风冷雨和那令人窒息的真相。云昭靠在车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贴身佩戴的那枚属于生母的、刻着“晚”字的赤金长命锁,又想起枯井中那枚锈蚀的、刻着“昭”字的长命锁…
两个“女儿”,两枚长命锁,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悲惨的命运。都被那深宫吞噬,一个顶着别人的名字挣扎求生十六年,最终惨死;一个连名字都未及拥有,便被至亲扼杀。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哀。
赫连烬将她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低声问:“还好吗?”
云昭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忽然轻声问:
“赫连烬…你说,云峥他…到底知不知道…当年被换掉的,其实…是两个孩子?”
“他知不知道…那个‘真公主’…其实死得…这么惨?”
赫连烬的眉头骤然锁紧!
云昭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更加黑暗、更加扑朔迷离的大门!
如果云峥知道…那他当年与南诏的“合作”或“交易”,内容到底是什么?仅仅是用一个宰相之女,换一个公主身份潜伏?还是…包含了更血腥、更不可告人的部分?
如果云峥不知道…那他这些年的寻找和愧疚,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建立在另一个无辜婴孩的尸骨之上?
而那个潜伏二十年、直到最近才被挖出来的老太监…他的供词,真的就是全部真相吗?苏氏为了儿子的前程,就能狠心杀女?这背后,有没有其他推手?比如…当时同样有儿子,且对后位虎视眈眈的柳贵妃?或者…其他什么势力?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厢,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马车缓缓驶离这片被诅咒的冷宫废墟。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墨羽安排人手处理骸骨和现场时,一名细心查验骸骨的黑云骑,在清理那枚锈蚀长命锁周围附着的硬结泥土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点异常的、坚硬的凸起。
他小心地剔开锈蚀和泥土。
在那枚“昭”字长命锁的背面,极其隐蔽的锁扣连接处,似乎…镶嵌着另一片极其微小的、非金非玉的、颜色深暗的薄片…
由于锈蚀和污垢覆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但这异常的发现,让这名黑云骑心头一跳,立刻将情况禀报给了正准备离开的墨羽。
墨羽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走回木台边,蹲下身,借着风灯仔细查看。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和震惊的光芒!
那薄片的质地和颜色…他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不是在宫廷,也不是在寻常富贵人家…
而是在…
墨羽猛地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雨幕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皇宫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象征着外朝权柄的区域…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当年这桩偷换婴孩、杀女弃尸的惨案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后宫争斗?!
难道那枚小小的长命锁里…藏着的…是足以震动三国、牵扯前朝今代顶级权贵的…惊世秘密?!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立刻沉声下令:
“封锁此地!加派人手看守!没有陛下和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还有…”他压低声音,对心腹耳语,“立刻密查…二十年前,南诏与苍梧之间,所有涉及皇室、重臣子女…尤其是婴孩的…往来记录!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传闻…也要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