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城外大营。
林晚独坐帐中,手中的一卷兵书半天没有翻页。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烛芯爆开的噼啪声微微晃动。
她睡不着。
白日里北门的惨状还在眼前——百姓的哭喊,火油罐爆炸的火光,赫连晟那张在城楼上疯狂大笑的脸。
还有孟文渊带来的消息:宫内大清洗,玄鳞卫屠戮宗室大臣。
墨羽和孟文渊已经潜入城中三个时辰了,音讯全无。
“娘娘,您该歇息了。”帐外,侍女轻声提醒。
“再等等。”林晚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陛下还在中军大帐与将军们议事,说是要连夜制定攻城方略。”
林晚点头,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远处都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稀疏的火把像鬼火般飘摇。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什么。
大营西南角的哨塔上,值守的士兵身影晃了晃,然后无声地软倒。
林晚心中一紧。
不对。
几乎同时,营地边缘的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速度极快,落地无声。他们一身玄黑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淬了毒。
“敌袭——!”
林晚的厉喝声划破夜空。
但已经晚了。
那些黑影如同狼入羊群,精准地扑向各个营帐。他们没有喊杀声,只有刀刃割开皮肉的闷响,和士兵临死前的短促闷哼。
“保护皇后娘娘!”
侍卫统领的吼声响起,二十余名亲卫迅速聚拢到主帐周围。
林晚已退回帐中,迅速从枕下抽出袖箭和匕首,又从妆匣暗格里取出三枚淬毒的银针——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让军医特制的剧毒,见血封喉。
帐外,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骤然爆发。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细听。
脚步声杂乱,但其中有一种特殊的节奏——轻、快、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那是玄鳞卫训练出的特有步伐,她前世死前听过。
他们来了。
目标明确:她的营帐。
“娘娘,快从后帐走!”侍卫冲进来,脸上溅着血,“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太久!”
“走不了。”林晚摇头,声音异常平静,“外面肯定有埋伏。后帐出去就是开阔地,是活靶子。”
她走到帐中案几旁,掀开上面的地图,露出直通地下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小地窖。
但她没动。
“你们退出去,守住帐门。”林晚对侍卫道,“尽量拖时间,陛下一定会察觉。”
“可是娘娘——”
“执行命令!”
侍卫咬牙,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重新落下。
林晚深吸一口气,吹熄了帐中大部分烛火,只留角落一盏。她褪下外袍,露出里面便于行动的劲装,将袖箭扣在左腕,银针夹在指间,匕首反握在右手。
然后,她静静站在帐中最暗的角落,屏住呼吸。
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砰!”
帐帘被暴力撕开。
两个玄鳞卫冲进来,看到空荡荡的营帐,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林晚动了。
左手抬起,“嗖嗖”两声,袖箭射出。距离太近,两个玄鳞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精准地没入咽喉。
他们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倒下。
但更多的黑影已涌到帐外。
林晚没有犹豫,迅速移动到帐中支撑柱后。几乎是同时,三道黑影窜入,手中短刃直刺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人不在!”
“搜!”
三人分散开来。
林晚从柱后闪出,右手匕首划过,割开一人的喉咙;左手银针弹出,没入另一人后颈。两人闷哼倒地。
第三人猛地转身,短刃劈来。
林晚侧身避开,匕首上撩,刺入对方腋下——那里铠甲连接处有缝隙。
血喷溅出来。
但她也暴露了位置。
帐外,一个格外高大的黑影缓缓走进来。
他一身玄黑铁甲,脸上戴着狰狞的玄铁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提着一柄奇特的弯刀,刀身狭长,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仿佛饮过无数鲜血。
“枭。”
林晚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前世,就是这个人,亲手将剑刺入她的心脏。
那张鬼面,那双眼睛,她死都不会忘记。
“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云昭公主……不,该叫你林晚。”
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林晚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赫连晟派你来杀我?”
“陛下有令:林晚,活捉。若不能,则杀。”“枭”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很聪明,布了陷阱,杀了我们七个人。但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举起弯刀。
林晚后退半步,背抵住营帐支柱。她左手袖箭已空,银针只剩一枚,右手匕首太短,根本无法与弯刀抗衡。
但她不能慌。
前世她毫无反抗之力,今生不同。
“枭”动了。
快如鬼魅。
弯刀划破空气,直劈而下。林晚矮身翻滚,刀锋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将木柱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反手将最后一枚银针射出。
“枭”甚至没有躲,只是侧了侧身,银针擦着铁甲滑过,“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雕虫小技。”
弯刀再次袭来,这次是横扫。林晚只能向后急退,匕首勉强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玄鳞卫统领的实力,这就是前世杀死她的人。
“枭”步步紧逼,弯刀如影随形。林晚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染红衣襟。她只能依靠对营帐布置的熟悉,不断躲闪、腾挪,拖延时间。
“你在等赫连烬回来救你?”“枭”忽然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回不来。北门那边,陛下安排了五千死士发动佯攻,他必须亲自坐镇。”
林晚心中一沉。
难怪……难怪今晚玄鳞卫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大营核心。赫连烬被调虎离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