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新朝立·乾坤定(1 / 2)

落霞谷的黎明,来得比山外更晚些。

谷中常年云雾缭绕,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只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谷底是一条湍急的溪流,水声轰鸣,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赫连烬勒马停在谷口。

身后,一千骑兵也纷纷停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地。

墨羽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谷中太静了。”

确实太静了。

深秋时节,山间本该有鸟鸣兽走,但此刻,除了水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连风都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晚驱马上前,与赫连烬并肩。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有人在这里厮杀过。血还没干透。”

赫连烬眼神一凛,抬手:“全军戒备,缓速前进。”

骑兵们缓缓进入谷中。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怪石嶙峋,树木稀疏。越是往里走,血腥味越浓。终于,在转过一道弯后,他们看到了惨状。

溪边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看装束,大多是山民打扮,但手中的武器却是制式军刀——显然是伪装。尸体的伤口很新,血还在缓缓流出,最多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是拓跋洪的人。”墨羽下马检查后,脸色凝重,“但杀他们的人……手法很特别。”

“怎么特别?”赫连烬问。

“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或心脏,精准狠辣。而且……”墨羽指着一具尸体的脖子,“这里有个细小的针孔,针上应该淬了麻药或毒药,先麻痹,再补刀。”

林晚心头一动:“是莫青的手法。”

赫连烬看向她。

“‘枭’临死前说过,护送我母亲离宫的是他父亲莫青,前朝禁卫统领。”林晚解释道,“这种先麻痹后补刀的手法,是前朝禁卫审讯和暗杀时常用的,为了不惊动其他人。”

“所以……是莫青在这里截杀了拓跋洪的先头部队?”赫连烬眼中燃起希望,“那我母亲……”

“陛下!这里有字!”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众人围过去。

溪边一块巨石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谷中有诈,速退。”

字迹仓促,显然是匆忙写下的。血还没完全凝固。

“这是我母亲的字迹!”赫连烬激动道,“我见过她留下的书信,就是这个笔法!”

林晚仔细看那几个字,却皱起眉头:“不对。”

“什么不对?”

“字迹是对,但……”林晚指着“速退”两个字,“你母亲的性格,如果知道有危险,会直接让我们‘速退’吗?”

赫连烬一愣。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信中,对母亲的描述——外柔内刚,遇事果决。如果她真的想示警,应该会写得更具体,比如“有埋伏”或者“往东走”。

而不是这样含糊的“谷中有诈”。

“除非……”林晚眼中闪过锐光,“她写这句话时,被人监视着。或者……这根本就是别人逼她写的,为了引我们进更深的陷阱。”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嗖嗖嗖——!”

箭雨从崖壁上的石缝、树丛中倾泻而下!

“盾阵!”赫连烬厉喝。

骑兵们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护住要害。但仍有十几人中箭落马。

箭雨刚停,两侧崖壁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

“轰隆隆——!”

巨石砸入谷中,不少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队伍瞬间大乱。

“稳住!”赫连烬长剑连挥,劈开几块滚到近前的石头,“往谷口退!快!”

但谷口方向,突然涌出数百名黑衣甲士,手持长矛,结成密集的方阵,封死了退路。

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正是拓跋洪!

“赫连烬!等你很久了!”拓跋洪狂笑,“没想到吧?你母亲留下的线索,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那个老女人和莫青,早就被我拿下了!”

赫连烬瞳孔骤缩:“你把我母亲怎么了?!”

“放心,还活着。”拓跋洪狞笑,“毕竟,她可是钓你这条大鱼的香饵。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淫邪的光:

“等你死了,那个老美人儿,还有你身边那个小美人儿,可就归我了!哈哈哈哈!”

“找死!”赫连烬眼中杀机暴涌,策马就要冲过去。

林晚一把拉住他:“烬!冷静!他在激你!”

“哈哈哈!激你又如何?”拓跋洪大手一挥,“弓箭手,准备——!”

崖壁上,又冒出数百弓弩手,箭尖全部对准谷中的军队。

前后夹击,居高临下。

这是绝境。

赫连烬的千人骑兵虽然精锐,但在地形不利、被两面夹击的情况下,胜算渺茫。

墨羽策马靠近,低声道:“陛下,臣带一队死士开路,您和娘娘从侧面崖壁突围。那里树木多,可以遮挡箭矢。”

“不行。”赫连烬摇头,“崖壁太陡,马根本上不去。弃马步行,更是活靶子。”

他环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一定有。

林晚也在观察地形。她的目光落在溪流上,忽然眼睛一亮。

“烬,你看溪水。”

赫连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溪流湍急,水声轰鸣。因为刚才的巨石滚落,有些石块掉进溪中,激起更大的浪花。

“水……”赫连烬脑中灵光一闪,“拓跋洪的伏兵都在崖壁上,溪流这边……是空的!”

因为溪流太急,无法站立,所以拓跋洪没有在溪边布置人手。

而溪流上游,正好通向山谷深处——那是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

“墨羽!”赫连烬压低声音,“传令全军,听我号令,一起往溪流里冲!”

“往溪流里冲?”墨羽一愣,“陛下,溪流太急,战马会受惊……”

“所以要一起冲!”赫连烬眼中闪着决绝的光,“用战马和人的重量,暂时阻断水流,制造混乱。趁乱,我们往上突围!”

这是赌命。

但眼下,别无选择。

“将士们!”赫连烬举起长剑,声音响彻山谷,“信朕的,跟朕冲!不信的,可以留下投降——朕绝不怪罪!”

骑兵们面面相觑,但很快,齐声怒吼:

“誓死追随陛下!”

“好!”赫连烬剑锋指向溪流,“冲——!!!”

他一马当先,冲向溪流。

林晚紧随其后。

墨羽和亲卫们怒吼着跟上。

一千骑兵如洪流般涌向溪边。

拓跋洪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想自杀?成全你们!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

但骑兵们已经冲入溪中。

战马踏入急流,顿时惊慌失措。但数量太多,前面的马被后面的推着,硬生生在湍急的溪流中挤出一条路。

水花四溅,人仰马翻。

但确实,暂时阻断了水流。

上游的水被挡住,下游瞬间水位下降。

“就是现在!”赫连烬从马背上跃起,足尖在乱石上连点,如大鹏展翅,冲向溪流对岸的崖壁。

那里树木较多,可以掩护。

林晚也弃马,施展轻功跟上。

墨羽率亲卫断后。

“追!别让他们跑了!”拓跋洪气急败坏。

但崖壁上的伏兵要重新调整射击角度,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