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旧恨释·心结开(1 / 2)

月色再次洒满诏狱冰冷的石阶时,林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提着食盒,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女子依旧蜷缩在角落,闻声抬头,眼中已少了几分昨日的惊恐,多了些探究与迷茫。烛火将林晚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显得沉静而不可侵犯。

“吃点东西。”林晚将食盒放在简陋的木桌上,声音平和。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这显然不是牢饭。

女子没动,只是看着她。

林晚也不催促,自己在桌旁坐下,拿起一块点心,细细掰开,放入口中。“这是宸国宫廷御厨的手艺,我小时候……在南诏,做梦都不敢想能吃上这样的东西。”

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害怕,怀疑。”林晚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但你可以放心,这里比南诏冷宫安全。至少,没有人会因为你多说一句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女子眼底深藏的恐惧。她猛地瞪大眼睛,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我说中了。”林晚放下点心,“桂嬷嬷……是不是这样教你的?少说话,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

女子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滚落。她缓缓放下手,露出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不像二十岁的姑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那里待过。”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共鸣,“十八年。每一天,都在学着怎么活下去。”

她起身,走到女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真正的云昭公主,还是……另一个和我一样的牺牲品?”

女子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拼命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我是云昭……可他们都说我是假的……我娘说……说那个在宫里享福的才是假的……我是真的……可没人信……”

“我信。”林晚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因为我知道,南诏皇宫里,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女子最后的心防。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像要把十八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尽。林晚没有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发泄。

良久,哭声渐歇。女子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出她的故事:

“我娘……桂嬷嬷,是当年给皇后接生的老嬷嬷之一。她说,皇后生的是龙凤胎,皇子夭折了,公主活了下来。可先帝说双生子不祥,要处死公主……我娘不忍心,偷偷用死婴替换,把真公主藏在冷宫自己养大……”

“那个被替换的死婴,就是后来被偷换成我的那个‘公主’?”林晚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女子点头:“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女婴,顶替了公主的身份。我娘说,那是更大的阴谋……她不敢声张,只能把我藏得更深……”

“那她为什么后来又告诉你真相?还让你逃?”

“因为……”女子眼中涌出更深的恐惧,“因为宫里有人知道了……有人在查当年的事……我娘怕我被灭口,才让我带着玉佩逃……她说,如果逃不掉,就装疯,装傻,越惨越好……这样,或许能保住命……”

好一个“越惨越好”。

林晚心中发寒。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一个母亲教女儿用自残的方式求生?

“你一路逃来宸国,是谁帮的你?”林晚问出关键。

女子茫然摇头:“不知道……有时候是路过的好心人给口吃的……有时候是……是有人偷偷放我进运粮的车队……我迷迷糊糊的,记不清……”

有人在暗中引导她来宸国。这个结论,让林晚更加确信,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昨晚,有人来看过你,对吗?”林晚忽然问。

女子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抓紧林晚的手:“你……你怎么知道?他……他隔着门看了我好久……我好怕……他是不是来杀我的?”

“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太黑了……但他身上……有股香味……很特别……像……像檀香,又有点腥……”女子努力回忆。

檀香混着腥气?

林晚记下这个细节。这可能是线索。

“你放心,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林晚郑重承诺,“我会保护你,也会帮你查清真相。但在这之前,你需要继续‘病’着,继续‘糊涂’着。能做到吗?”

女子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用力点头:“我能……我相信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林晚扶她到桌边吃饭,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酸楚。

这个女子,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因为宫闱阴谋,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子,受尽苦难。而自己,虽也受苦,却终究在绝境中遇到了赫连烬,改变了命运。

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离开诏狱,林晚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孟文渊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着几封刚送到的密报。

“娘娘,”孟文渊神色凝重,“南诏那边有消息了。”

“说。”

“桂嬷嬷,确有其人。二十三年前是南诏先皇后身边的接生嬷嬷之一,为人谨慎,少言寡语。先皇后薨逝后,她被调到冷宫当差,八年前‘病故’。”孟文渊顿了顿,“但据南诏皇宫旧人回忆,桂嬷嬷‘病故’前一年,曾偷偷出宫几次,行踪诡秘。”

“她出宫去见谁?”

“查不到。”孟文渊摇头,“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痕迹。但可以确定的是,桂嬷嬷死后,她在宫外的儿子一家,也突然‘搬迁’,不知所踪。”

这是被灭口了。林晚心中明镜似的。

“还有,”孟文渊递上一张画像,“这是根据那女子描述,画师绘制的‘檀香混腥气’之人的画像。虽然模糊,但墨羽认出了这个人。”

林晚接过画像。画上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细长阴冷。

“他是谁?”

“南诏暗卫副统领,代号‘蝮蛇’。”孟文渊沉声道,“专司暗杀、刺探,是南诏国主最隐秘的刀。他身上的檀香,是为了掩盖常年接触毒物染上的腥气。”

南诏暗卫副统领,亲自潜入宸国诏狱,查看一个“疯女人”?

这女子身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看来,南诏内部有人急了。”林晚冷笑,“他们怕这个真公主落到我们手里,成为对付南诏的利器。”

“娘娘打算如何处置?”孟文渊问。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良久,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