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您说……仇恨是什么?”
孟文渊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以前,我以为仇恨是火,烧灼五脏六腑,让人夜不能寐,只想毁灭一切。”林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恨南诏皇室,恨那些虐待我的人,恨命运不公。这份恨,支撑我从冷宫活下来,支撑我走到今天。”
她转身,眼中有着孟文渊从未见过的清明与释然:
“但现在我发现,仇恨不是火,是枷锁。它锁住的不是仇人,而是我自己。”
“娘娘……”
“这个女子,她有什么错?”林晚问,“她出生就被定为‘不祥’,被偷换,被藏匿,被虐待。她和我一样,都是阴谋的牺牲品。如果我把对她的同情,转化为对南诏更深的恨,用她去报复,去掀起腥风血雨……那我和那些害我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孟文渊动容。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后,正在经历一场艰难而伟大的蜕变。
“那娘娘的意思是……不利用她?”
“不。”林晚摇头,“要用,但不是用来复仇。”
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要用她,揭开南诏皇宫最肮脏的遮羞布,让天下人都看看,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室,内里是多么腐朽丑恶。我要用她,救出更多像她一样无辜的受害者。我要用她……打破这延续了二十三年的仇恨轮回。”
孟文渊深深一躬:“娘娘仁德,老臣佩服。”
“但这需要计划。”林晚走回桌边,手指轻点画像上“蝮蛇”的脸,“首先要确保她的安全。墨羽。”
“臣在。”墨羽从阴影中走出。
“从今天起,诏狱那间牢房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林晚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看看,这位‘蝮蛇’大人,还敢不敢来第二次。”
“是!”
“另外,”林晚看向孟文渊,“麻烦先生拟一道密旨,发往南诏边境。让我们的人,暗中寻找桂嬷嬷儿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臣明白。”
所有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林晚独自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起她的披风。她抬头望天,星光寥落。
忽然,她想起赫连烬离开前的那一夜。
他说:“晚晚,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过平凡的日子。”
当时她笑着答应,心中却知道,帝后的身份,注定他们与“平凡”无缘。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理解。
平凡不是身份,是心境。
是放下仇恨后的释然,是看清真相后的通透,是守护想守护之人的坚定。
烬,你看到了吗?
我在努力变得更好。
等你回来,我们会是更好的我们。
与此同时,都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蝮蛇”单膝跪地,对着屏风后的黑影:
“主上,属下确认了,那女人确实在诏狱。而且……林晚今日单独见了她,谈了很久。”
屏风后传来嘶哑的声音:“她们说了什么?”
“听不清。诏狱守卫森严,属下不敢靠太近。”蝮蛇低头,“但看那女人的状态,似乎……神智清醒了不少。”
“废物!”黑影怒斥,“让你趁她神志不清时灭口,你却失手!现在打草惊蛇,再想动手就难了!”
“属下知罪!”蝮蛇冷汗涔涔,“但……属下有一计。”
“说。”
“林晚既然想保那女人,我们不妨将计就计。”蝮蛇眼中闪过阴毒,“派人假意刺杀,然后嫁祸给……苍梧。”
屏风后沉默片刻,传来冷笑:
“好一招离间计。若宸国皇后‘发现’苍梧想杀南诏真公主灭口,她与云峥刚刚修复的父女之情,恐怕又要破裂了。三国盟约,也将出现裂痕。”
“主上英明。”
“去办吧。”黑影淡淡道,“记住,这次若再失手,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
蝮蛇退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屏风后,黑影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苍白儒雅的脸,看起来四十余岁,眼神却深沉如古井。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的鬼头狰狞可怖。
“赫连烬……林晚……”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窗外,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