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林晚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我记得……那天也是春天,但没有这么暖和。下着小雨,山路很滑……”
她闭上眼睛,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厮杀的护卫,飞溅的鲜血,冰冷的剑锋,还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我跑到这里,没路了。”她指着崖边一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然后……一剑。”
萧珩的手臂收紧,声音发涩:“别说了……”
“我要说。”林晚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清明,“因为说完,我才能真正告别。”
她转过身,面向来时的路:“重生后,我一直不敢回想那天的细节。总觉得那是噩梦,是碰不得的伤口。但现在站在这里,我突然发现……有些细节不对劲。”
“什么细节?”
“那个人杀我时,用的是左手。”林晚缓缓道,“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剑是从我右后方刺入的。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正面刺中,包括后来发现尸体的南诏士兵。”
萧珩皱眉:“你的意思是……”
“杀我的人,故意伪装了伤口位置。”林晚眼神锐利起来,“为什么?除非……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他不想让人知道,杀我的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萧珩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画面——朝会上行礼的官员,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的大臣,甚至……身边的某些人。
“还有。”林晚继续道,“前世我被杀时,身上穿的是南诏公主的嫁衣。但那件嫁衣,是皇后派人准备的。后来我查过,那件嫁衣的料子,不是南诏惯用的锦缎,而是……北狄的云缎。”
“北狄的云缎?”萧珩瞳孔一缩,“皇后的嫁衣,怎么会用敌国的料子?”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林晚走回崖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杂草,“前世我死在这里,尸体应该就是在这附近被发现。但后来南诏朝廷对外宣称,是在
她抬起头:“除非,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在断魂崖顶被杀。因为崖顶这个地方,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萧珩环顾四周。断魂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伏击的好地点。但除此之外……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断魂崖……这个名字,好像不是自古就有的。”
林晚站起身:“查查看。”
赤霄很快找来一个当地的老猎户。老人听说问断魂崖的名字来历,叹了口气:“这名字啊,是三十年前才有的。以前这里叫‘望乡台’。”
“为什么改名叫断魂崖?”林晚问。
老人压低了声音:“因为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桩惨案。一队商旅,二十多口人,全死在这儿了。死状可惨了,都是被一刀毙命,财物却没少。官府查了很久,说是山匪所为,但一直没抓到凶手。后来这地方就邪门了,经常有人看见鬼影,听到哭声……慢慢就没人敢来了,名字也改成了断魂崖。”
三十年前。商旅。一刀毙命。
林晚和萧珩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玄鳞卫。
“老人家,那队商旅,是从哪里来的?”萧珩问。
“听说是从南边来的,具体哪儿不知道。”老人想了想,“不过有人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商旅,好像是……送亲的队伍?有人看见过嫁妆箱子,虽然被翻乱了,但还能看出是红木雕花的,很贵重。”
送亲的队伍。
林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想起前世死前,那个蒙面人对她说的一句话——当时她以为听错了,现在想来……
那句话是:“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老人家。”林晚声音有些发颤,“三十年前,有没有哪家的女儿出嫁,在路上出了事?”
老人挠挠头:“这……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不过听说,当年苍梧国好像有位郡主和亲北狄,走到半路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苍梧。郡主。和亲。
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马车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快到城门时,林晚忽然开口:“萧珩,我想回一趟苍梧。”
“好。”萧珩没有问为什么,“等朝局再稳定些,我陪你一起去。”
“不。”林晚摇头,“我一个人去。”
“不行!”萧珩断然拒绝,“太危险了。玄鳞卫的人可能就在暗中盯着,你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一个人去。”林晚看着他,“如果我的身世真的和三十年前那桩旧案有关,如果玄鳞卫真的在计划着什么……那我的行动,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反应。你在明处坐镇,我在暗处调查,这样才最安全。”
萧珩还想反对,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定,最终叹了口气:“至少让墨羽暗中保护你。”
“可以。”
马车驶入城门,街道两侧已经开始点灯。路过一处茶楼时,林晚无意间瞥见二楼窗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戴斗笠的女人,正在喝茶。她的左手端起茶盏,动作优雅。
就在马车经过的瞬间,那女人忽然抬起头,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
斗笠下的脸被阴影遮挡,但林晚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马车驶过,那扇窗后已经空无一人。
林晚的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个左撇子的女人,是在告诉她: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游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