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尚书体谅。”沈砚又道，“还有一事。随行监督的官员，能否由商旅自行推荐？毕竟商人有商人的规矩，有些事……不便让外人知晓。”
这要求就有些过分了。刘璋皱眉：“沈大人，监督官员必须由官府指派，这是为了确保公平。若由商人推荐，难免有失偏颇。”
沈砚笑了笑：“尚书误会了。下官的意思是，官员还是官府指派，但人选可以由商人推荐几个备选。毕竟常年走商的人，最了解边境情况。推荐的人，也都是熟悉商道、懂规矩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苍梧想在监督官员中安插自己人。
刘璋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权衡——边贸是大事，关系到两国关系，也关系到皇后的新政。若处理不好，前功尽弃。
“此事……容本官考虑考虑。”他最终说。
沈砚也不强求，又聊了些细节后便告辞了。
他走后，刘璋立刻进宫禀报。
御书房里，萧珩和林晚听完汇报，对视一眼。
“苍梧想安插自己人，倒也不奇怪。”林晚说，“但我们必须谨慎。监督官员若被收买，走私、偷税、甚至传递情报，都有可能。”
“那皇后的意思是……”
“可以让他们推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们。”林晚想了想，“而且监督官员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每月轮换一次，防止被长期收买。”
萧珩点头：“就这么办。刘璋，你去回复沈砚，就说监督官员可以协商，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臣遵旨。”
刘璋退下后，林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小莲，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墨羽从暗处现身：“回娘娘，小莲很安分，一直在做针线活。不过……臣发现她每晚子时，都会去后院井边待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
“不清楚。井边视野开阔，不容易埋伏。臣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盯着。”
林晚沉思片刻：“继续盯着。如果她真是在等人，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事实证明，林晚的判断是对的。
第四天夜里，子时刚过，小莲又去了井边。这一次，她没有等太久。
一个人影从墙头翻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借着月光，能看出那是个女人，左臂缠着绷带，动作有些僵硬。
宋玉娘。
她和小莲在井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递给小莲一个小纸包。小莲接过，藏进袖中，匆匆离开。宋玉娘则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墨羽的人跟踪宋玉娘，但很快就被甩掉了——她对宫里的地形太熟悉了，几个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而小莲回到住处后，墨羽的人立刻搜查，找到了那个纸包。里面是一种褐色的粉末，孙太医验过后，脸色大变。
“娘娘，这是‘落胎散’！”孙太医声音发颤，“少量可致胎动不安，大量则……则会导致小产！而且药性猛烈，一旦服用，胎儿必死无疑！”
林晚的手抚上小腹，那里已经能感觉到微微的隆起。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就有人想夺走他的生命。
“她打算怎么下毒？”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应该是混在饮食里。”孙太医说，“这药无色无味，很难察觉。”
“好。”林晚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那就让她下。”
“晚晚！”萧珩急了。
“放心，我不会真吃。”林晚看着他，“既然知道了她的计划，我们就能将计就计。让她以为得手了，然后……引蛇出洞。”
计划很快制定下来。
第二天，小莲果然在午膳里下了药。林晚假装吃了几口，然后“突然”腹痛，宣太医。孙太医赶来后，诊断是“胎动异常，有流产征兆”，建议立刻卧床保胎。
消息传出去，凤仪宫乱成一团。萧珩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所有接触过午膳的宫人全部被抓起来审问。
小莲也在其中。但她很镇定，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是按规矩做事，什么都不知道。
审了一下午，没有结果。萧珩“无奈”，只能先把人放了，但加强了对凤仪宫的守卫。
夜里，小莲以为计划成功，悄悄去了井边，想向宋玉娘报信。
但她等来的不是宋玉娘，而是墨羽。
“小莲姑娘，等谁呢？”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暗卫。
小莲脸色一变，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暗卫将她按住，从她身上搜出了另一个纸包——还是落胎散。
“押下去，好好审。”墨羽冷冷道。
但小莲的嘴很硬，无论怎么审，就是不说。直到墨羽拿出那个蟒纹银镯，放在她面前。
“这个镯子，是宋玉娘给你的吧？”墨羽问，“她有没有告诉你，这镯子是什么来头？”
小莲看着镯子，眼神闪烁。
“这是玄鳞卫的信物。”墨羽缓缓道，“戴上它，就意味着你是玄鳞卫的人。而玄鳞卫……是叛国组织。你知道叛国是什么罪吗？诛九族。”
小莲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过，如果你肯合作，说出宋玉娘的下落，陛下和娘娘或许会网开一面。”墨羽看着她，“你还年轻，何必为了一群疯子卖命？”
小莲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她……她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窗外射进来，精准地射穿了她的咽喉。
小莲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墨羽冲到窗边，只看到一个黑影在屋顶一闪而过。他立刻带人去追，但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又一条线索，断了。
但这次，他们并非全无收获。从小莲的住处，搜出了一封信。信是宋玉娘写的，只有一句话：
“边贸开市之日，就是游戏结束之时。”
信上还画着一个图案——一条蟒蛇，缠绕着一个婴儿。
林晚看着那个图案，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边贸开市，定在下月初一。而那天，正好是她怀孕满四个月的日子。
宋玉娘，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