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手腕上的蟒纹银镯,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晚的脑海。
她坐在凤座上,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小莲是新来的?以前在哪里当差?”
小莲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回娘娘,奴婢原先在尚服局做些针线活。德安公公说凤仪宫缺人手,就把奴婢调来了。”
尚服局。针线活。
林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尚服局负责宫廷衣物制作,那里的人确实擅长刺绣。而蟒纹这种复杂图案,一般人绣不出来。
“抬起头来。”林晚说。
小莲抬起头,是一张清秀但普通的脸,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神清澈,看起来毫无心机。如果不是那个镯子,任谁也不会怀疑她。
“手巧是好事。”林晚微微一笑,“本宫这里正缺会做针线的人。你先下去吧,好好做事。”
“是。”
小莲退下后,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悄悄跟了出去。
萧珩下朝回来时,林晚正在看户部送来的边贸章程草案。见她眉头紧锁,萧珩走过来:“怎么了?哪里不妥?”
林晚放下草案,把刚才的事说了。
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一个尚服局的小宫女,能戴得起银镯子?”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林晚指着草案上的一行字,“而且你看这里——边贸开放后,允许商旅自由往来,只需在关口登记即可。这意味着,如果宋玉娘想混出城,易如反掌。”
“那你的意思是……”
“边贸要开,但不能这么开。”林晚拿起朱笔,在草案上修改,“所有出入关口的商旅,必须持有官府发放的‘商引’。商引上要详细写明货物种类、数量、价值,以及随行人员名单。每支商队,至少要有一名官府指派的人随行监督。”
萧珩看着她修改的条款,点点头:“这样确实稳妥些。不过那些商人恐怕会抱怨手续繁琐。”
“抱怨总比出事好。”林晚放下笔,“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我想在边境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边贸事务。市舶司的官员,必须是我们的人,而且要定期轮换,防止被收买。”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直到孙太医来请平安脉。
诊脉后,孙太医面露喜色:“娘娘脉象平稳,胎气日渐稳固。害喜的症状也减轻了,这是好事。只是娘娘还是要多休息,不宜过度劳心。”
“本宫知道了。”林晚点点头,“对了太医,本宫近日总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不知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奇怪的味道?”孙太医警觉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说不清楚,有时候是花香,有时候是药香。”林晚描述着,“尤其是最近两天,凤仪宫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闻久了有些头晕。”
萧珩立刻紧张起来:“有没有查过?”
“查了,没找到源头。”林晚看向孙太医,“太医能否配一些安神香,把这味道压一压?”
“臣这就去办。”孙太医匆匆退下。
等太医走了,林晚才压低声音对萧珩说:“不是真的头晕,是试探。我想看看,谁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萧珩明白了:“你在怀疑孙太医?”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晚眼神深邃,“宋玉娘能在宫里安插那么多人,难保太医院里没有她的人。孙太医虽然一直忠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果然,当天下午就出事了。
孙太医配好的安神香送到凤仪宫,林晚还没点,墨羽就来了。
“娘娘,这香有问题。”墨羽神色凝重,“臣让人验过了,里面掺了‘迷魂草’的粉末。少量使用有安神效果,但孕妇长期闻,会导致胎动不安,甚至……早产。”
林晚的手猛地收紧。早产?宋玉娘想让她早产?
“孙太医呢?”萧珩厉声问。
“已经控制起来了。”墨羽说,“但他说他不知道,香是他亲手配的,配好后就封存了,直到送来凤仪宫才开封。中间只有他的药童碰过。”
“药童在哪里?”
“死了。”墨羽声音低沉,“在太医院的井里发现的,溺毙。但臣验过尸,他是先被勒死,然后抛尸井中。”
线索又断了。
林晚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宋玉娘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太医院、尚服局、内务府……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她的人?
“查。”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所有接触过这香的人,全部抓起来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等等。”林晚拦住他,“不能打草惊蛇。既然她想让我早产,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对外宣称,我闻了这香后身体不适,胎动异常,需要静养。”林晚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然后暗中观察,谁会在这种时候有异常举动。”
萧珩想了想,点头同意。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皇后娘娘闻了安神香后胎动不安,太医说要卧床静养一个月。朝会上,萧珩脸色阴沉,下令彻查太医院,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凤仪宫也确实加强了守卫,除了孙太医和几个心腹宫人,谁也不许进出。
三天后,边贸章程正式颁布。
朝堂上,户部尚书刘璋详细解读了新规:“……凡出入边境商旅,必须持有‘商引’。商引由各地官府发放,一式三份,一份商旅自持,一份留官府备案,一份送至边境市舶司核验……”
“刘大人。”礼部尚书周延提出质疑,“如此繁琐的手续,恐怕会打击商人积极性。边贸本就是为了互通有无,繁荣经济,如今设下这么多关卡,岂不是本末倒置?”
“周大人此言差矣。”工部侍郎陈显站了出来,“正因为要繁荣经济,才要规范管理。前朝边贸之所以混乱,就是因为缺乏监管,导致走私猖獗,税收流失。如今有了章程,商人有法可依,官府有章可循,这才是长久之计。”
“可是这市舶司……”周延还想说什么。
“市舶司的设立,朕意已决。”萧珩开口,声音不容置疑,“不仅边境要设,沿海港口也要设。大燕不仅要与北狄、苍梧通商,还要与海外诸国通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朝堂上安静下来。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陛下圣明。”刘璋趁机道,“臣已与苍梧使臣初步商议,下月初一,在边境雁门关举行首次互市。届时苍梧会带来丝绸、茶叶、瓷器,我朝则以皮毛、药材、铁器交换。若能成功,将是两国关系的一大步。”
“好。”萧珩点头,“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记住,安全第一。”
退朝后,刘璋刚回到户部衙门,就有人来报:苍梧使臣沈砚求见。
沈砚是云峥的心腹,云峥重伤后,苍梧的对外事务就由他暂代。他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刘尚书。”沈砚行礼后,开门见山,“关于边贸,下官有些细节想与尚书商议。”
“沈大人请讲。”
“按照章程,商引需提前十日申请。”沈砚道,“但商旅往来,常有突发情况。比如遇到天气变化、道路不通等,行程就会延误。若因此错过有效期,岂不冤枉?下官建议,能否设立紧急通道,允许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刘璋想了想:“沈大人说得有理。这样吧,商引有效期延长至十五日。若遇特殊情况,可向当地官府报备,申请延期,最长不超过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