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执手问·此生愿(1 / 2)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雁门关的灯火越来越近,但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林晚靠在萧珩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你刚才说……知道宋玉娘的儿子是谁?”她轻声问,“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萧珩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我本来只是怀疑,直到刚才看到那份出生记录……上面有接生婆的签名。那个签名,我见过。”

“谁的?”

“沈砚的母亲。”萧珩说,“沈砚的户籍档案里,母亲一栏填的是‘早逝’,但有一份他母亲生前留下的手札,上面的字迹和出生记录上的接生婆签名,一模一样。”

林晚愣住了。沈砚?那个温文尔雅的苍梧使臣?云峥的心腹?

“可是……可是沈砚看起来快四十岁了。”她喃喃道,“宋玉娘的儿子……不是应该三十出头吗?”

“沈砚今年三十八岁。”萧珩说,“宋玉娘十八岁生下他,完全对得上。而且……你记得吗?沈砚是左撇子。”

左撇子。又是左撇子。

林晚想起宋玉娘说过,左撇子在苍梧受歧视。而沈砚……他确实是左撇子,虽然平时刻意用右手,但一些细微的动作还是会暴露。

“所以他一直潜伏在苍梧,潜伏在云峥身边……”林晚越想越心惊,“那云相遇刺……”

“很可能也是他干的。”萧珩眼神冰冷,“他不是为了杀云峥,而是为了取得信任。苦肉计,加上‘重伤昏迷’,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马车驶入雁门关。关内的混乱已经平息,但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倒伏的尸体。禁军正在清理战场,伤员被抬往临时医馆。

赤霄迎上来,身上还带着血:“陛下,娘娘!互市上的骚乱已经控制住了。敌人伪装成商队混进来,大约两百人,已经被剿灭大半,俘虏了三十多个。”

“沈砚呢?”萧珩问。

“沈大人……沈大人刚才还在这里指挥救治伤员。”赤霄环顾四周,“咦,刚才还在的……”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匆匆跑来:“陛下!沈大人说要去查看仓库的损失,带着几个人往东边去了!”

仓库在关内最东边,靠近山脚,位置偏僻。

“追!”萧珩立刻下令。

但林晚拉住了他:“等等。如果他真是宋玉娘的儿子,这时候去仓库……一定有陷阱。”

“我知道。”萧珩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必须去。晚晚,你留在这里,赤霄保护你。”

“不行。”林晚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这件事……我必须面对。”

萧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好,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不许上前。”

仓库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十几个禁军举着火把,将最大的那座仓库团团围住。

“沈砚!出来!”萧珩朗声道。

仓库的门缓缓打开。沈砚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儒雅的青衫,但手中多了一柄长剑。他的身后,还站着五六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

“陛下,娘娘。”沈砚微微躬身,神态从容,仿佛不是在叛变,而是在例行公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沈砚,别装了。”萧珩冷声道,“宋玉娘已经死了,你的身份,我们也知道了。”

沈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站直身体,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使臣,而是一个眼神阴鸷、充满仇恨的男人。

“既然知道了,那就省得我解释了。”沈砚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毒,“没错,我就是赫连明和宋玉娘的儿子。那个一生下来就被抛弃,被送到青阳郡一个银匠家里,受尽欺凌和歧视的孽种。”

他缓缓举起左手:“看到这个了吗?就因为是左撇子,我从小被同龄的孩子打,被先生说是不祥之人,连亲生父母都不要我。而你们呢?”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你,林晚晴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是郡主,就算被送到南诏,也是公主。还有你,萧珩,赫连烬,太子的‘儿子’,锦衣玉食,万人敬仰。凭什么?凭什么命运这么不公平?!”

“所以你要报复。”林晚平静地说,“报复你的父亲,报复我的母亲,报复所有你认为对不起你的人。”

“没错!”沈砚的声音激动起来,“我要报复!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皇位、权力、尊严……所有的一切!”

他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你们知道吗?最讽刺的是什么?是你们俩,居然相爱了,还有了孩子。同父异母的兄妹啊……哈哈哈!这是老天给我的最好礼物!”

“我们不是兄妹。”林晚打断他,“宋玉娘说了,我是太子的女儿。”

沈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林晚,眼神闪烁:“她……她说了?”

“说了。”萧珩上前一步,“所以你的仇恨,你的报复,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赫连明抛弃了你们母子,那是他的错。林晚晴戳瞎了你母亲的眼睛,那也是她的错。但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跟你们没关系?”沈砚的眼中燃起怒火,“你是赫连明的儿子!她是林晚晴的女儿!怎么会没关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那你的债呢?”林晚忽然问,“你这些年,为了复仇,害了多少人?武安侯赵秉,是你杀的吧?小莲,是你灭口的吧?还有太医院那个药童,也是你杀的吧?”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都是我杀的。为了复仇,我不在乎手上沾多少血。”

“那云峥呢?”林晚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是你的恩人,把你从青阳郡那个小地方带出来,培养你,信任你。你刺杀他时,可有过一丝犹豫?”

沈砚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冷酷:“他对我有恩,我承认。但他也是林晚晴的哥哥,是那个女人的兄长。为了复仇,我只能对不起他。”

“疯子。”萧珩吐出两个字。

“我是疯了!”沈砚咆哮,“从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每天看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着你们享受着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我能不疯吗?!”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萧珩:“今夜,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们,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萧珩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文官能使出的招式。

萧珩早有准备,挥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四溅。

“保护娘娘!”赤霄立刻带人将林晚护在中间。

而沈砚带来的那几个黑衣人也动了,和禁军战在一起。仓库前的空地上,顿时刀光剑影。

沈砚的武功出乎意料的高。他的剑法阴狠刁钻,专攻要害,完全是杀人的招式。萧珩虽然武功更高,但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小心!”墨羽从暗处现身,加入战团。

二对一,沈砚渐渐落入下风。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招式越发疯狂,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珩!你以为你赢了吗?!”沈砚一边挥剑一边狂笑,“你错了!今夜,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雁门关!”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后扔向仓库屋顶。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大多是皮毛、药材等易燃物。火苗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他在拖延时间!”墨羽反应过来,“仓库里一定有陷阱!”

话音刚落,仓库里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仓库的墙壁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里整整齐齐站着至少一百名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弩箭,箭尖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放箭!”沈砚厉喝。

弩箭如雨,射向萧珩和墨羽!

“盾牌!”赤霄大吼。

禁军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盾墙。但弩箭的力道极大,不少盾牌被射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珩和墨羽也退回盾墙后,暂时安全。但沈砚和那一百弩手已经占据了仓库,居高临下,形势不利。

“萧珩!你现在跪下求饶,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沈砚站在仓库门口,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