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
这就是她选的人。
这就是她为了这个人,赶走了苏彻,还想要杀害赵家寧、庞小盼那些忠臣。
眼睁睁看著高天赐冒领了苏彻的军功,还帮他蒙蔽了天下人,又坐视江山糜烂的人。
“你退下吧。”她挥挥手,声音疲惫至极。
“明日……按你的意思打吧。朕……不管了。”
高天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磕头:“臣遵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他爬起来,倒退著出了御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帐內,又只剩林楚一人。
她慢慢走回龙椅,坐下,伸手去拿酒杯,手却抖得厉害,酒液洒了出来,浸湿了狐裘。
她没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烧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彻……”她望著帐顶华丽的刺绣,喃喃自语,“你现在……是不是在笑朕笑朕有眼无珠,笑朕自作自受……”
她想起很久以前,苏彻也曾跪在她面前,为她分析敌情,制定战略。
那时他眼神清澈,语气从容,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而她,总是托著腮,听得入神,然后说:“苏彻,有你在,朕什么都不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登基后,高天赐一次次献上“祥瑞”,一次次“巧合”地立下功劳
是从苏彻功高震主,朝中开始有流言说他“心怀叵测”
还是从那个深夜,高天赐跪在她面前,哭著说“苏彻与赵家寧等人密谋,欲废陛下而自立”,並呈上那些“铁证”
她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因为苏彻太完美,太强大,强大到让她感到恐惧。
而高天赐,平庸,諂媚,但……安全。
於是她默许了苏彻的辞官,也默许了赵家寧、庞小盼他们的逃离。
更默许了高天赐將苏彻的功劳一件件据为己有,並將他污衊成“逆贼”。
她以为,除掉苏彻,拿走他的功劳,她就能安心坐稳皇位,高天赐就会永远忠心。
多蠢啊。
林楚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五臟六腑,却烧不化那彻骨的悔恨和寒冷。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明日还要……”
“滚。”林楚低喝。
脚步声慌忙远去。
她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彻的脸,不是现在这个冰冷、遥远的敌人,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会对她微笑、会为她挡箭、会熬夜为她批改奏摺的青衫谋士。
“如果……”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大帐,轻声问,像问自己,也像问那个早已死在过去的人。
“如果重来一次,朕没有听信高天赐,没有赶你走,没有……想杀你,现在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
只有帐外的风声,呜咽著,像无数冤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