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陆氏子弟被人搀扶着进帐,他是燕矶水寨的幸存者,泣声道,“吴广德疯了!见人就杀!楚王的援兵和补给迟迟不到,兄弟们是在用血肉填江啊!再这样下去,京口……京口怕是要守不住了!”
陆鸿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传令,收缩部分外围防线,集中兵力固守京口核心水寨及几处关键矶头。同时,派人秘密前往吴郡,求见王景明公,陈明京口危殆,问其后续援兵及粮械何时能至!另外……”他声音压低,对最心腹的将领道,“派绝对可靠之人,持我密信,过江去见陈盛全。”
心腹将领一惊:“宗主!陈盛全乃国贼,与之接触,恐……”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鸿煊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吴广德要灭我陆氏满门,楚王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为保家族血脉,为报血海深仇,有些路,再险也得走!告诉陈盛全,若他能助我陆家渡过此劫,牵制甚至重创吴广德,我陆鸿煊……愿在江北之事上,保持中立,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江防情报作为交换!”这是与虎谋皮,饮鸩止渴,但陆鸿煊已别无选择。
中原,洛阳以东。
齐王赵曜的“剿匪”行动进行得“卓有成效”。他的五千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管城、中牟一带的所谓“匪患”,顺手将这两处州县及其周边村落牢牢掌控在手,安插官吏,征收钱粮,编练乡勇,俨然已将此地视为自家地盘。他给洛阳的奏表写得花团锦簇,大谈“为王前驱、绥靖地方”之功,并暗示地方初定,需大军镇守,暂不便撤兵。
洛阳的赵珩和崔胤接到奏表,相视苦笑。明知赵曜是趁火打劫,蚕食地盘,却无力阻止,反而不得不下诏嘉奖,以全“朝廷”颜面,并指望赵曜能因此稍感满足,不至觊觎洛阳。同时,他们与朔方的第一批交易物资已运抵洛阳,虽数量有限,却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赵珩抓紧时间,用这批物资武装了一支新的禁军,日夜操练。
东海王赵琨的水军已秘密集结于登莱某处隐蔽港湾,只等南风稍起,便要扬帆南下,直扑吴广德的乌江口老巢。他摩拳擦掌,仿佛已看到满载劫掠而归的船只。而河间王赵顼派往河东的密使,历经周折,终于抵达太原,见到了柳承裕。柳承裕态度依旧谨慎,但对河间王的窘境表示了“理解”,并“原则上”同意在“不刺激幽州”的前提下,与河间王保持“秘密联络”,互通幽州韩峥动向,但拒绝做出任何军事承诺。
朔方,凉州。
林鹿综合着各方送来的情报,目光在地图上不断游移。北庭的绞索在收紧,东南的火药桶已冒烟,中原的饿狼们在逡巡……天下这盘棋,已到了中盘搏杀最激烈的时刻。
“主公,刚刚接到暗羽卫密报。”苏七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呈上一份加密信笺,“王景明已对其弟王景辉采取行动,将其软禁。王氏内部清洗已开始,但王景辉似有后手,其部分党羽提前隐匿,且幽州方面可能已知晓王氏变故。另外,陆鸿煊似有遣密使过江联络陈盛全的迹象。”
林鹿迅速看完,眼神微凝:“王氏内乱,幽州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告诉我们在江东的人,严密监视幽州动向,尤其是可能与王景辉残党或吴广德的联络。陆鸿煊……终于也忍不住了。东南这团乱麻,快要扯到死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传令:北疆行营,按‘雷边’条陈及新策,加紧袭扰,务求令贺连山东西难以兼顾。西疆陈望,提高戒备,谨防陇右慕容岳或西戎有变。河东韩偃,加大对柳承裕的工作,务必使其明确,我朔方是其抵御幽州最可靠的屏障。另外……”他顿了顿,“让典褚的假期结束,即日返回北疆行营。告诉他,家中有孕之妻,自有夫人们照看,让他安心为国戍边。还有,让‘雷边’做好准备,下次北疆有中等规模的出击或反袭扰任务,他可随队观摩,暂不直接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