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鹿看向墨文渊,“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檄文,痛斥慕容岳背信弃义(虽无明约,但可斥其不顾唇亡齿寒之道)、趁火打劫、助纣为虐(贺连山),言明我朔方讨伐贺连山乃替天行道,慕容岳此举实为逆天而行。檄文传檄四方,尤其要送到河东柳承裕、中原诸王乃至幽州韩峥处,占据道义高地。同时,密信柳承裕,告知慕容岳异动,暗示其若陇右得逞,下一个威胁河东者,未必还是幽州。”
墨文渊抚掌:“主公算无遗策!如此,军事、外交、舆论三管齐下,必可化解慕容岳此番突袭,确保北庭战事顺利进行!”
命令如同雷霆,迅速从凉州发出。整个朔方庞大的战争机器,因应西北突如其来的新变局,开始了高效而迅猛的调整。
凉州城外,破军营驻地。
许韦接到命令,二话不说,立刻擂鼓聚兵。五千破军营将士早已枕戈待旦,闻战则喜。不到一个时辰,全军已集结完毕,携三日干粮及必要军械,在许韦“增援黄沙塬,击退贺连山”的简短动员后,如同黑色的铁流,滚滚向北开拔。赵二郎的一千五百神射手紧随其后,这些沉默的猎手眼神锐利,检查着心爱的长弓和特制箭囊。
雷迦(雷边)骑着一匹胡煊赏赐的北地健马,身着朔方军服,腰间挎着角弓,沉默地跟在许韦的中军。他接到随军参谋的命令时,心中复杂。一方面,这是获得信任、展现价值的机会;另一方面,即将面对昔日的同袍(哪怕是贺连山麾下)和熟悉的战场,心中难免波澜。但想到贺连山的背叛与仇恨,想到林鹿的承诺与荆叶母子的安宁,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此去黄沙塬,他定要助朔方,斩断贺连山最后的生机!
同时,许韦也接到了林鹿明确其统一指挥权的密令。他深知责任重大,更知典褚性情,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与这位勇猛却有时过于刚直的同僚协作,守住黄沙塬。
西疆,陈望大营。
接到林鹿“直捣鄯州”的命令,陈望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慕容老狗,终于露出尾巴了!想抄咱们后路?老子先端了你老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进行部署:留三千兵马,辅以当地征召的团结兵,坚守鹰嘴隘,务必将陇右那八千佯攻部队挡在关外;自己亲率西疆行营主力一万两千人(多为熟悉山地作战的轻步兵和骑兵),携带十日干粮及大量火油、铁蒺藜等破坏器材,即日出发,绕行祁连山南麓人迹罕至的小道,直扑陇右腹地!
“告诉儿郎们,这次不是守土,是去掏狼窝!动作要快,下手要狠!烧了慕容岳的粮草,拆了他的桥梁,让他知道,惹怒朔方的代价!”陈望的声音冷冽如刀。他麾下的将士早已摩拳擦掌,对于陇右这个时常摩擦的老邻居,他们早就憋着一股气。
黄沙塬,朔方军阵地。
贺连山果然在午后发动了更加凶猛的进攻。这一次,他不再分散兵力,而是集中了近两万兵力,从正面和右翼同时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连续冲击。箭矢如蝗,杀声震天。朔方军虽然顽强,但兵力劣势和上午的消耗逐渐显现,防线多处告急,伤亡持续增加。典褚带伤奋战,齐天指挥若定,却也感到压力如山。
“援军……援军何时能到?”有士卒在间隙中嘶哑地问。
“快了!坚持住!”军官们只能如此回答,目光频频望向南方的地平线。他们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不仅是援军,还有一位新的、经验丰富的主帅。
阴山西线,朔方留守大营。
面对陇右一万二千东进部队的压迫,留守副将依据林鹿命令,放弃了外围据点,全军收缩至核心营垒,凭借提前修筑的工事和地形,拼死抵抗。陇右军攻势猛烈,但朔方守军依托强弩和地利,一时也难以攻克,战局陷入胶着。
西北的天空下,三处战场同时燃起烽烟。黄沙塬的生死相搏,阴山西线的顽强阻击,以及即将在陇右腹地点燃的燎原之火。林鹿的应对,如同一场精妙而大胆的豪赌,将朔方的命运与整个西北的格局,都押在了这几支奉命疾驰的军队和几位将领的肩上。而黄沙塬指挥权的微调,正是这盘复杂棋局中,一颗看似微小却至关重要的落子。